来首都星一趟,他好像更担心她了。桑落想说有点冷,不知是穿少了还是气温降得太快,她开始感受到真切的冷意。
就像此刻,忙完了考试,从这一阵繁忙的复习中抽离出来,心突然就变得空落落。
刚刚那一瞬间,她差点下意识打开原骋烈的ID。
等回过神看着在列表里被挤到下面的头像,还有他们许久许久没有过动静的对话框,她迟缓地生出了一点沉闷的茫然。
昭示着冬天来临的寒意在这瞬间穿透了她。
那寒冷均匀地弥散开,后知后觉钻进她和原骋烈没有联系的这段日子,然后细细密密地将之填满。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最后,平静地给成承回复了一句:【嗯,挺好的。】
像被冻到已无知觉。
……
冷战话题持续了一段时间,无可避免地成为昨日黄花。
新的消息引起热议——
“你听说了吗?今年的校际表演赛要在首都星办!这次我们学校是东道主,好多学校代表队都会来!”
“嗯?”突然被问到,桑落反应了下,她消息不够灵通,但也隐约有所耳闻,“最近好像有听到学校里在聊。”
瑞吉兴致勃勃,“这次来的都是各个星球排名前几的学校,还有我们学校的友谊学校,但重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穹天军校也会来!”
桑落顿了下,理解了瑞吉脸上的激动。
“穹天军校!新都星域的代表!!”瑞吉雀跃得眼睛放光,“这下真的热闹了,好期待!”
纵观整个联盟,新都星域是唯一能和首都星域并列的区域。
而穹天军校在新都星的地位,就如同第一军校之于首都星。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穹天军校拥有着这个时代唯二的两位3S强者中的另一位——那位精神力3S的宗家继承人宗曜,如今就在穹天军校就读。
“星网上已经开始疯狂讨论了,这可是仅有的两位3S的会面!当下最强!很难不令人期呃——”瑞吉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止住话题,尴尬地看向桑落。
桑落没什么特别反应,表情平静,温和地接话,“确实挺令人期待的。”
她态度正常,但越是正常,瑞吉越是不自在起来,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看她斯文吃饭的模样,又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
“下次考试重点是哪些来着?”瑞吉立刻岔开话题,不再聊什么3S不3S,跟她聊起别的,“你昨天跟我说的我好像没记住……”
……
校内和星网各处都因校际表演赛热闹起来,桑落对此表现得很平静,一直安安分分上着自己的课。
然而伴随着这阵动静,各路八卦和小道消息传着传着却又和她产生了关系——
有传言说,这一次各高校强者齐聚,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为原骋烈挑选以后的正式搭档。
所有参与者在表演赛上的表现,都会被纳入考量范围。
原骋烈对搭档的抗拒一向都摆在明面上,但这次,他的态度却很耐人寻味。校内网和星网议论了好一阵子,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校内搭档还在呢,他却对这些揣测采取了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
一时间,心思活络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桑落的存在变得尴尬,走过学校各处,时不时总有各种人用各种目光打量她。
瑞吉更担心了,不时就要问她一句:“你还好吧?”
自己现下在旁人眼里大概已经是易碎的瓷娃娃了,桑落有些无奈,只能微微扯出笑,回答:“没事。”
没有理会那些言论,也没有找原骋烈问过一句,她依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双人课也照上不误。
桑落已经独自上了许久的双人课了。
一开始课上其他人还会偷偷看她,见她安然自若没有半点不自在,一段时间下来,因她格外沉得住气宠辱不惊的表现,课上这些人对她的观感反而有所改变,态度不由好了很多。
预热气氛持续了两个礼拜,各大军校的代表队终于陆续抵达。
新都星穹天军校作为大轴,按约定好的时间,要最后才到。但即使这样,到场的其它学校队伍也已经将第一军校饱满地撑成了一座热闹的游乐场。
所有课程暂停,校内全境开放。
近万亩的面积,六百多座建筑,除了平日学生自由出入的地方,几座不同功能的体育馆、医务室后的整个医疗中心、轮流投入使用的二十几座实战楼……全都完全开放。
就连最先进的设备研究中心、隶属第一军校的精神力实验室、古蓝星博物馆等等,平日只有申请了才能进的地方,也全部允许参观。
更别提其它宴会厅、学生活动中心和演出剧场等。
校内随处可见穿不同校服的人走动,各大社团纷纷活跃起来,教堂、礼堂、剧场,每天都有满满的活动和演出。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狂欢的气氛里,完全就是个大型的校庆活动。
桑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过了几天,突然被通知去开会。
学校让她作为特招生代表出席校际表演赛相关会议,桑落考虑了一番,没有拒绝。
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会议由第一军校学生会成员主持。
一进门,视线扫到长桌最上首那道熟悉的身影,桑落不由顿了下。
很快若无其事地敛眸,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
原骋烈静静坐在上首,他穿着第一军校的制服,难得穿得板正,凌厉面孔多了几分肃穆,面上虽没有表情,但一个眼神就让人压力倍增。
那是一种来自力量与权力的威严。
作为第一军校首席战力,这段时间他忙得不可开交,不仅要和各大军校的代表见面,这些会议也没少参加。
谁都没说话。
桑落沉默坐下,原骋烈更是,视线只在进门时短暂相交,好像谁都不认识谁。
这再简单不过的照面,却让气氛变得奇怪了些。
在座众人眼里不由闪过微妙。
谁都没多嘴,面上一派平常,但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桑落微垂着眼,一直默不作声。
她和其他人不熟,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跟她这种贫民窟来的八竿子扯不上关系。
他们有自己的交际圈,加上这些天早就习惯了会议节奏,她在这显得格格不入,于是只安静坐在一旁不插话,像一片不干爽也不湿润的云,只是刚好飘到这里。
与会议题一个接一个过,不时有人发言。
原骋烈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在其他人争执不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皱着眉干脆利落地拍板。
桑落游离在外,别人的踊跃和她的沉默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话题来到最后一个:不久后的校际表演赛,对抗赛这一轮由谁参加。
团队赛、组队赛、特色赛、表演赛这些都已经有确定的人选,唯独这一项还没定下。
桑落依旧不说话,席间沉默几秒,长桌斜对面,一个不认识的学生会成员忽然开口:“这个项目,你不参加吗?”
话是对她说的。
桑落迎上对方的视线,满屋子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长桌上首,似乎也有注视投来。
她默了下,微微垂下眼,避开那些目光,声音平静地回绝:“不了。”
这次校际表演赛,她什么都没报名。
话说得温和,但拒绝得十分干脆,开口的人似是没料到她这么直接,顿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又找不到好的方式开口。
话题就这么尬住。
“好了,这个问题先暂时搁置,考虑完再定。”主持会议的会长及时接过话,“我们之后再讨论一下。”
又一番交谈后,一场会议就这么结束。
桑落跟着众人起身,收拾好东西离开长桌,往外迈了一步,身旁忽然有人经过。
她没注意,一个转身,和对方相撞了一下。
“抱歉……”她下意识道歉,怕是自己没看路挡到别人,一抬头,看清经过的人,蓦地一愣。
原骋烈身形修长,眉目冷淡,侧脸高挺的优越线条清晰分明,他长睫微向下,似是扫了她一眼,又似是没看她,唇始终不悦地抿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这的。
桑落还在怔愣,不待她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经过她身边,相撞的胳膊与身体分开,衣物和衣物摩擦。
短暂的怔愣,她很快回过神。
他一点余光也没有给她,目不斜视,像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国王,一瞬不停地与她擦身而过。
学生会负责人和干事殷勤地跟在他身后。
身边霎时空下来。
周围的人都在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眼神却不约而同瞟过来。
桑落抿了抿唇,没有露出破绽让人探究,闷头慢慢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