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_莲礼【完结】(31)

  怕原骋烈找她,桑落踩着饭点时间往回赶,刚回到顶层,还没靠近房门外,就见门口站着一排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个个面容冷酷,身姿板正。

  一见她,目光利刃一样扫来,瞬间进入防备状态。

  桑落被他们的目光逼得放缓脚步,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没等做出更多反应,门边的安保人员似是收到指示,快步过去打开了大门。

  一个高大威严、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桑落愣愣地看去。

  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五官和原骋烈有几分相像,人很精神并不显老,眉间有两道微拧的痕,大概是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估计年轻的时候没少发脾气。

  但许是经过时间沉淀,他身上的暴躁感很淡,更多的是一种久居高位的威压。

  男人审视的目光扫向她,“你就是桑落?”

  “……是。”不期然被叫出名字,桑落迟疑地应声。

  他审视的目光变得更严苛,让人感到一阵压力。

  桑落有点不知如何应对,好在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套间大门猛地从里打开,原骋烈铁青的脸出现在门边,冲她道:“你在那干什么?还不进来?”

  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桑落心下一激灵,顺从地快步走向他。

  原骋烈并没有对门外的人说什么,她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将门关上。

  客厅的地上摔落了几件摆件,不够坚固的已经四分五裂。

  像是起过一场争执。

  她脚步迟疑得顿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什么?”才进门不一会,原骋烈就绷着声音开口。

  桑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下我是谁。”她斟酌着问,“他是……你父亲吗?”

  原骋烈脸绷得很紧,没有否认。

  他不说她也能从长相中看出来,桑落心中已然猜到,只是不免意外于这地上的狼藉,“你们吵架了?”

  原骋烈还是不回答。

  见他不太想说话,桑落识趣地闭上嘴。

  一直到晚上他情绪都很差,这顿晚饭吃得有点折磨人。

  他在餐桌上全程都板着张脸。

  他的吃相是很上得了台面的,但那阴郁的脸色,看着实在不太能增添胃口。

  吃完饭后他也没让桑落走,给她发了一堆资料文件,强硬地要她在他面前看完。

  桑落只能在沙发对面坐下。

  他臭着表情不和她交流,却一直折腾出一些小动静,仿佛在表达不满。

  在第三次看完资料问他自己能不能回房被拒绝后,桑落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生气,并且,这脾气是冲她来的。

  “学长。”桑落关掉智脑,轻声问他,“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么?”

  原骋烈拒不承认,语气硬邦邦:“没有。”

  “那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你想多了。”

  桑落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停在他面前,他坐着她站着,离得有些近,动一动脚她就能踢到他的脚尖,这距离和姿态比起平时稍微有些逾距。

  原驰烈身子不动,盯着她似乎在审视她的意图,又似乎在和她角力,但不一会还是先别开了眼,“你挡着我光了。”

  桑落没有退让,她语气软绵,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只是有种认真的执拗,“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跟我说,学长。”

  原骋烈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不太想说,但被她逼近的架势弄得不太自在,沉默了一会儿,蓦地,语气生硬地开口:“你和我爹聊得那么好,你能有什么做的不对?”

  桑落一怔,被他说愣了,对他的话理解不能,“我和你爹……“称呼差点被他带跑偏,她改口,“我和你父亲,什么都没有聊。”

  从头到尾只是他问了一句,她答了一句而已。

  她神色不似作伪,原骋烈打量她,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目光盯得越发用力:“他从那么多人里选了你来做我搭档,就没叮嘱你让我做点什么?”

  桑落表情错愕地好半天才理解他的意思,“我和你父亲是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说话。”

  她道:“搭档的事,是军校的指导老师和我说的,全程只有老师一个人和我沟通过。”

  她的诧异和茫然全写在脸上,真挚地让原骋烈反倒一愣。

  “你没见过他?”

  “没有。”

  “选你做我搭档的是他,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没人跟我说过。”

  原骋烈默然下来,不说话了。

  “所以。”桑落终于明白他的脾气是哪里来的了,“学长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我的气吗?”

  看客厅的狼藉,他和他父亲的关系恐怕好不到哪去。

  他这是在迁怒。

  “我没有见过你父亲,今天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和他说话。做你搭档的事情,我不知道和他有关,和我沟通的人是我的指导老师,全程只有他和我聊过这件事。”她轻声细语又解释了一遍。

  她不闪不躲地盯着他,原骋烈不禁别开头,脸色不自然地啧了声,说:“知道了。”

  和他相处这段时间,吃过那么多堑,桑落也算是长了智,她确认般又问一遍:“学长,你不生气了吧?”

  他没抬眸,许久,应声:“嗯。”

  桑落不放心,直勾勾盯着他像要确认他没撒谎,“真的?你不会偷偷生气,然后心情不好吧?”

  “……说了没生气没生气,你怎么这么啰嗦?给我坐回去!”原骋烈面子挂不住,不讲理地斥她。

  那股不自在的劲上来,他停顿一瞬,含糊的语气又带上了点不以为然,“问那么多遍干什么?生不生气又怎么了,我心情好不好对你很重要吗?”

  听见他后一句话,桑落转身回去的动作一下停住。

  “重要的。”

  她冷不丁说,回过身看向他,毫不迟疑地接话。

  原骋烈一愣。

  她的话语轻飘飘,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对我来说,很重要。”

  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好像还嫌不够,用不掺杂半点玩笑的认真语气又给了他重重一击:“我希望学长开心。”

  原骋烈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声音:“为什么?”

  他之前就察觉出来,她对他的态度,有一种不寻常的微妙。

  桑落垂下眼睛,微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措辞,“……我是因为学长才来第一军校的,所以我希望学长能开心。”

  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换做平时,她不会这样直白地回答,更不会贸然开口。就像被问到是不是在意他的生日,哪怕被戳中了,她也只是含糊着,不想正面回应。

  她不知道她此刻是怎么了,心情说不清道不明,很难形容。但就是……她不喜欢听见他用刚才那样轻飘飘无所谓的语气说他自己。

  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她也忍不住想要反驳。

  话已经讲到这里,没什么好再逃避,桑落沉默一会儿,低声说:“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那时候她还小,七岁,他也只是个小少年。

  她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讲:“在我最……无助痛苦的时候,是学长你帮了我。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一直记得。”

  她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的轻。

  但很奇怪,原骋烈听见她这话,并没生出什么英雄式的自豪感,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反而是——

  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感到“痛苦”,并铭记至今呢?

  心像被刺了一下,他压下那一瞬间的情绪,问:“就因为这个?”

  她点头。

  原骋烈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对她说的这些内容没有印象,并非要否定她的情绪,更像是在否定自己,“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只是碰巧而已,换做别人一样……”

  “不是的!”桑落又一次打断他,一向慢条斯理的人,脸上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急切,“那天经过的人很多,可是,是你帮了我。”

  “只有你帮了我。”

  原骋烈再度对上她认真到有些焦急的眼睛,那视线明明很柔和,却好像带着温度,灼热得教人无法直视。

  他眼睫被烫得一颤,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摆出和往常一样的不讲理姿态,掩饰自己的坐立难安和心底莫名的慌张,“……我听见了,用不着说那么多次,我又没聋!”

  桑落看着他躲避的侧脸,一时不好再说,便止了话音转身往对面沙发走。

  只是走到一半,他忽然又叫她:“桑落。”

  “嗯?”她再次停下。

  “下次我再发脾气……”原骋烈仍没看她,抿了下唇,声音放得很轻,“你也可以像这次一样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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