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五天半夜,睡足了,被他抱到露台一起等日出。
宽大的软椅中,原骋烈靠着椅背,让桑落窝在他怀里。
更深露重,她和他一同裹着薄被,背后是他结实的胸膛,她越发懒洋洋的不愿动弹。
原骋烈拈了块她喜欢的薄荷味小甜点塞进她嘴里,“睡醒没?”
她含糊地点头。
小甜点冰冰凉凉,一入口,抿一会儿就化开,味道极好。
旁边小几上摆放着各种点心,都是她喜欢吃的零嘴。
她的胃口在原骋烈看来是真的小,就这么些,都是他观察了她口味很久才琢磨出来的,能让她多吃上几口的东西。
这会儿逮着空,不住地往她嘴里喂。
桑落在他怀里蹭着脑袋,没吃多少就摇头说不要了。
原骋烈没勉强,擦干净她嘴角,让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薄荷水,这才停止喂食动作。
清爽的薄荷水加上先前的甜点,激灵地让大脑彻底清醒,桑落裹着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等待日出。
露台之外,是一望无际的万树成林,若是白天,便能看到大片大片绿意交苍接黛,远处还有苍雄的山连峰竞起,纵横漫向天际。
密林中隐有清溪,琤琤瑽瑽,落雨天的时候雨雾凄凄,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这几日是大好的艳阳天,景色就显得开阔许多,连风呼啸吹过也是舒适干爽的。
距离日出还有一会儿,露台只开了微弱的灯,光线幽幽,配合着天边将亮未亮的蓝,相得益彰。
“前几天军部和我说了双人机甲搭档的事。”原骋烈和她窝在一块说闲话。
桑落疑惑地嗯了声,“定了?”
他点头,“你猜他们选的人选是谁?”
她思索片刻,还真有点想不出来,“我认识?”
原骋烈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手指卷着她的长发,说:“那年校际表演赛,单人组获胜的那个男生。”
有点久远,桑落想了一会儿,隐隐约约记起,但也想不起那个人的长相了。
没等她说话,原骋烈又道:“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跟第一军说了,我不用搭档。”
桑落一愣。
原骋烈表情认真,显然不是开玩笑的,“驾驶双人机甲是我任务的一部分,但并非每次出任务都需要操作双人机甲。我提交了单人驾驶双人机甲的申请,考核已经通过,高层那边讨论了一下,也同意了。”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再有搭档了。
以后即使需要驾驶双人机甲,他也可以一个人完成。
桑落愣愣眨眼,“……难吗?”
“还好。耐受200%,这强度足够达到要求,顺利过关。”
她一下失言,半晌才道:“为什么拒绝搭档?”
“就是觉得没必要。”他挑眉,说得随意,“能一个人完成的事一个人完成就好了。不管男的女的,我没有耐心再容忍任何人。你知道的,我虽然脾气好,但是忍耐度很低。”
他倒是好意思说脾气好,桑落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原骋烈见她表情,笑出来,凑近蹭了蹭她的脸,“而且——”
他顿了顿,好一会才低声道。
“你有一朵玫瑰了,我也有一个搭档了。”
她不需要第二朵玫瑰。
他也不需要第二个搭档。
如果不是她的话,搭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他的抗拒并非作假。
只是因为是她,他才鬼迷心窍鬼使神差地默许了。
“……”桑落没想到莫鲁尔连这个都和他说了,把薄被拉高了点,没说话。
原骋烈没想臊她,见她不好意思,低下头贴着她颈窝蹭。
感觉他越发来劲,桑落开始阻止。
“别蹭了,好痒……”
他哼笑:“就要。”
“……”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闹一边说话,打发时间。
说着说着,聊到他哪个同事休婚假的话题时,桑落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太阳快出来了。
原骋烈怔了下,“你知道?”
“猜到了。”她有点小尴尬,“不小心看到了那些文件。”马上又找补,“但是没看到你准备的礼物,只是知道。”
原骋烈沉默了。
这趟来度假,他是想求婚的。
准备的那些文件是有关于他名下所有资产的,特意带来给她签字。
包括原氏的产业,只要是他所有,她都可以合法共享。
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这时候时机却把握得这么糟糕,原骋烈难得赧了一瞬。她都说了也没什么好藏,他拿出准备的项链,给她戴上。
“怎么想到准备这个?”她低头瞄了眼。
原骋烈挑眉,指了下自己脖子上那条她送的。
哦,是了。这下这个也成对了。桑落想起他现在的怪毛病,什么都要情侣款。
戒指他们已经有了一对,她之前送还给了他,她昏迷的时候,他又重新戴在了她手上。
这次原骋烈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再做一对戒指的想法。
给她戴好项链,他在她脸上亲了亲,盯了她几秒,说:“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带点询问的语气,又恨不得替她拍板。
桑落没说话,眼珠慢慢移到另一个方向,脑袋也跟着要转过去。
他脸一凛,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追着把她下巴扳回来要说法,“什么意思?”
她禁不住,不再逗他,立刻破功笑出来:“我又没说什么……”
“不行,你得说。”他拧眉扳着她的脸,执意要她亲口确认。
桑落没办法,连说了几声好,“我答应,我答应……”
原骋烈没放开她,就着这个动作,扳着她的下巴接了个吻。
很深很长的一个吻。
喘着气结束的时候,太阳真的快要出来。
他擦干净她唇角的银丝,桑落勒令让他别再闹,好好坐好,等着看金光跃出天际线。
他脑袋枕下来,枕住她肩窝,声音有些低低的,带着藏得很深的一丝忐忑:“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容易答应。”
桑落侧了侧脸,脸颊轻贴触碰到他的脸,靠得那么近。
她眼睫微微垂下,默了会儿说:“我才不是小气鬼。”
又一会儿,抬起左手,抚了下他枕在自己左肩的脸,声音更轻。
“……我没生气了。”
她陷入昏迷的那些日子,当她被困在黑暗中无法脱离的时候,听见他躺在身边,一遍遍说那些话,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就好像有人跟着她一起坠进了黑暗里。
而最后,他没有犹豫地做出了与她同生共死的选择。
那么,她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去将从前的错误覆盖。
人生是可以不断书写的。
日光跃出地平线,暗色变淡,天边浮现鱼肚白。
桑落看着那耀眼金光,忽然说:“你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的第一眼在想什么吗?”
原骋烈不料她突然说起这个,顿了下,“在想什么?”
她轻轻一笑,转身揉了揉他的脸,又转回去,后背稳稳倚住他胸膛,卖起了关子:“不告诉你。”
“……”
原骋烈凑到她脸旁撒娇卖好追问。
但她不说话只是笑。
太阳彻底出来。
光芒之下,依偎的两人低声说着话。
安宁而美好。
桑落看着那金光,想起很久之前,还小的时候,她曾经翻到过爸爸留下的遗物。
是他的日记本。
他在日记里记录了与妈妈的相识。
她的父母,是在一颗很小的冒险星球相遇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星潮,将一众探险者困在那里。
那场风暴不大,他们躲在地下避难处整整一个月,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之后的几个月所有人都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直到攒够了足够的能源,各路探险者陆续离开。
离开的那天,挣扎了很久的爸爸鼓足了勇气向妈妈发出邀请,问她愿不愿意和他组队同行。
荒凉破败的星球上,妈妈握住他手的瞬间,弥漫了许久的变异雾在天空上方散开,真正明亮的光照了下来。
穿破层层黑暗落在大地上的第一束光,是为扶光。
后来,他们以此给他们的孩子取了个小名,叫作“阿扶”,期盼她爱与希望等身,前路光明。
只是很遗憾,他们的阿扶看过很多夜空,却从没好好看过明亮炽热的风景。
直到从黑暗里醒来的那天。
有个人扑在她的疗养舱边,又喜又悲哭到狰狞。
她想起前行的一路艰难辛酸,笑过泪过,而这样漆黑沉重的长路,终于在那一天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