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放心不下,两人挑了个时间去原骋烈家探望。
等了好久才被机器人放进屋, 一进门, 他们就被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屋子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摆件碎了一地,桌子、茶几、凳子……全都不成样子, 墙壁也裂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被雷劈过。
“……他又精神力暴走了?”路则铭左右打量完,目瞪口呆。
千彻真没有回答,但皱了皱眉。
喊了几声原骋烈的名字都没人应, 待再要往里走,蓦地瞥见窗边身影,两个人俱都停下。
巨大的窗边,原骋烈醉倒在地上,周围散落了一堆酒瓶子。
他人事不知地躺在那儿,寥落又颓废。
外间天光照进来,像给他盖了一层透明薄被,而他无知无觉。
路则铭从没见过原骋烈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反应过来立刻要冲过去,被千彻真拉住,后者摇了摇头。
满腹担忧,还有些许对原骋烈自暴自弃的不满,路则铭一时火大,但瞧见千彻真脸上复杂的神情,那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又慢慢落了下去。
堵在喉间让他难受起来,进退不得。
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谈个恋爱。
头一次,他对害人的感情产生了怨怼。
满屋子狼藉中,一个不知是谁送来的箱子完好无损地摆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路则铭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看,发现里面堆叠着许多东西。
有价值不菲的矿石、昂贵的装备、各式各样的物件,还有一张张写着不同文字的卡片。
卡片上有联盟通用语,也有罕见的小语种,每一张上面的内容都是相同的一句:「对不起」。
一瞬意识到这是谁送回来的,路则铭又是一怔。
在这无声、杂乱、安静的破碎中,他沉默下来。
那个箱子里一堆物件的最上方,放着一个小巧的首饰。
是一枚黑中带着赤色流光的素圈戒指。
原骋烈手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那戒指就那么静静地被放在那儿。
和其它所有东西一起,被退回到了原骋烈这里。
……
擎行者舰队。
“桑落!桑落!你看看这个你喜欢吗——”
莫鲁尔手里举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兴冲冲地一路跑到桑落面前。
刚完成每日任务正在休息区和人说话的桑落,被莫鲁尔的嗓门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
“这小子还真执着啊。”身旁同队的女生见状,挤眉弄眼朝她笑笑,调侃道,“你真不喜欢这种类型?其实也蛮可爱的嘛。”
桑落无奈:“你别逗我了。”
女生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话间,莫鲁尔已经跑到她们面前,献宝一样拿着手里的东西,“看!”
舰队离开联盟,在星海航行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们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任务。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进行物质采集,日常还有星舰上各个区域的保养检修工作,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即使是桑落这样新来的,也和其他人熟悉了起来。
她一向又是好相处的性格,队伍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人缘好是好事,但有时候也麻烦,比如莫鲁尔就实在让人头疼。
出发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开始“追求”桑落,一开始不停试图给她送东西,她全都明确拒绝了,但他就是不死心,还有点越挫越勇的意思,得了空就围在她身边献殷勤。
莫鲁尔是南部一个大家族的幼子,听说非常受宠,就连加入第九军这样的事情,也在他大闹特闹了几次之后被应允,可见家里对他宠溺之深。
他人倒是不坏,组队出任务时还帮过桑落几次,但他作为一个从小习惯了被满足的金贵少爷,有时候难免有些固执。
桑落看他就像在看弟弟,只把他当队友和朋友,谁知道拒绝了他之后,他反倒更喜欢追着她跑了。
此刻,他拿着这么一个不知打哪翻出来的,据说是在某个星球获得的宇宙能源,对着她大献殷勤:“你不是对矿石很感兴趣吗?这个呢?这个喜不喜欢?!”
说话时双眼放光,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桑落无奈笑了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一直给我送东西,你记得吗?”
莫鲁尔当然记得。
他心里很挫败。之前给她送的那些,什么矿石啊,花啊,她统统都拒收。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不管怎么表现,她永远都只是笑着看他,对一切都淡淡的。
“……我是见你之前看那些矿石看得认真,所以想拿给你看看嘛。”他嘀咕。
桑落眼睫颤了一下,默了默,随后放轻了口吻:“谢谢你的心意,但是很抱歉,我还是要拒绝你。”
莫鲁尔仿佛早就料到,重重叹了口气,把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往口袋里随便一塞,又挨着桑落身边坐下。
但很快,他就换了个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和桑落说起话来,被拒绝的事好像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旁边的女生和其它相熟的队友们纷纷开口打趣,众人或坐或站,围在这儿闲聊玩笑。
不一会儿,星舰上响起通知广播。
该训练的去训练,有任务的完成任务,休息区不一会儿就换了一批人。
到吃饭的时候,只剩桑落和莫鲁尔坐在一张桌边。
莫鲁尔忍不住又说起送她礼物的事,“那个能源矿石你真的不喜欢吗?之前我看你分明对那些矿石很感兴趣的……”
“……真的还好。”桑落默了几秒才说。
那一次被他碰巧看见她对着收获的矿石出神,是因为其中有一些,让她想起了曾经收到过的。
原骋烈送给她的。
她不想多提这个,莫鲁尔又开始追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这好像变成了他的执念。说是要“追求”她,但更像是遇到挫折后不甘心,越是被拒绝送不出去,越是想要送成功一次。
他不把这件事做完怕是不会罢休了,桑落想了想,只好道:“你真要送我什么的话,你桌上那个小摆件可以送我吗?”
“那个?”莫鲁尔诧异,“那东西不值钱欸,我只是看它花哨……不是,看它好看才收集了放在那的。”
她说的是他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物件,质地透明,其中封存着弥散的陨石,散开的状态让它看起来像是天空划过的星群。
整个小摆件,就像一个绚烂的瞬间被定格。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但总算有一样东西能送出去了。莫鲁尔雀跃的差点当场蹦起来,几口吃干净食物,火急火燎就往回赶,“我现在去拿,你等我一会!”
“你……”
桑落阻止的话没说完,他人已经蹿了出去,她只能默默叹气。
很快,那个小摆件就被莫鲁尔拿来送到她手中,“送你!”
他笑嘻嘻的,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就像桑落想的那样,他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追求”她或是怎么,更多的还是受宠惯了的小少爷不习惯挫败感。
她笑了下,没多说,道了声“谢谢”,收下了这份礼物。
晚上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桑落把工作服脱下,那个摆件被她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透明,晶莹,中间那一簇像是星群划过。
她在桌旁静静地看了许久。
就像那场,原骋烈陪她看过的星潮尾群过境。
……
原骋烈再出来活动,已是许久后的事。
他一头扎进了军部,别的全都不管。
每天不是在带队出任务,就是在带队出任务的路上,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星际战场各个基地,回回在首都星待不了几天就离开。
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只一心扎进星海。
“桑落”两个字成了禁忌,和他有交情的公子哥们全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许久没有约到他,平时连见他一面也难了,好不容易趁着他这次回来终于把他叫出来,一帮大少爷们发誓要把场子搞热。
一个下午连带晚上,最好的场地,环境最佳的会所,安排的节目全都再刺激不过,在场的也铆足了劲玩乐,没一个扫兴。
奈何架势摆开,他看起来还是兴致不高。
以前他容易发脾气,现下看着是不发火了,身上却多了几分深重的压迫感,气势更为吓人。不说话地沉沉扫人一眼,一些胆小的侍应生腿都直打颤。
路则铭有事没来,本来还私下跟他们通气,要他们让原骋烈松松筋骨,调解一下心情。
这下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找乐子也无能为力,都没了办法。
到后来,已经发展到不求能让他高兴,只求别出错,顺利收场就行。
夜深时分,他们转场去最后一个地方,是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提前订好了座,人家大厨恭候着,就等着为他们一帮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