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林秋婵做的，大抵是为了安慰迟旭，几道菜都是迟旭爱吃的。
关于迟晋昌的那点阴影早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想抱着林秋婵狠狠地亲上几下。
迟旭在浴室洗澡，林秋婵听见外头小狸花喵喵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大把阳台的东西吹到了地上的缘故，小狸花坐在阳台上枯死的花盆里伸着脑袋往外看。
林秋婵把毛巾捡起来，伸手要把它抱回来，“这么冷，快回去。”
小狸花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对着下面喵了声。
走近了些，林秋婵隔着阳台的栏杆往外看去。
昨天夜里又下了场雪，一直到现在没停过，正对着阳台的路灯底下，那人没撑伞，挺括的黑色大衣映衬着俊逸的脸，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黑发之间覆了浅浅一层，他正仰着头朝这边看，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心脏停跳了两拍，林秋婵叹口气，竟一点不意外。
这个不讲信用的人。
他似乎也看到了林秋婵，目光灼灼。
然而洋洋洒洒的雪花将面容变得模糊，林秋婵看不清他是否张嘴说了什么。
迟旭洗澡应该还要一会儿，林秋婵咬了咬唇，快步跑下楼。
刚下楼梯便一头撞进了裴纪川怀里，这人就在楼梯口等着。
外头冷得厉害，裴纪川浑身冰凉。
林秋婵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裴纪川就伸手替她拉了拉睡衣帽子，“外面冷。”
“你也知道冷啊，”林秋婵无奈，“为什么跟过来，不是说好了这几天不闹的吗？”
裴纪川挑了下眉，语气波澜不惊，“我没想打扰，只是想要在楼下看看你而已，你怎么下来了？”
“……”
不下来看他在这里冻成冰棍吗？
兴许明天早上这里就能多一座冰雕，供小朋友们参观。
林秋婵苦恼地搓了搓脸，不知道能不能带着他上去。
这对迟旭来说显然很不公平。
思索之后，她清清嗓子，“镇上有宾馆，你去找个干净的住一晚，明天回去吧。”
稀奇的是裴纪川竟然没拒绝，点了点头从大衣内里的口袋里摸出袋糖炒栗子来，竟然还是热的。
栗子递给她，裴纪川道：“上去吧。”
林秋婵后退一步仍然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真的很冷，你别在外面。”
不守信用的坏习惯显然需要纠正一下，林秋婵并不打算惯着他，刚想开口数落，裴纪川眉眼一垂，语气低低，“我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我只是想要待在你旁边而已。”
又装乖卖惨。
林秋婵简直看到他身后隐形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没忍住叹了口气，“你这样下次我就不相信你了，明明已经说好了的。”
裴纪川的伪装险些裂开，喉结动了动，忍了又忍才道：“我现在就走。”
见她没动，似乎打算看着他走，裴纪川脚步有些迈不开，真想再不要脸一点，反正都已经来了，再无耻一些跟着上去，大不了让迟旭揍两拳，他保证不还手就是了。
眼中忽明忽灭，在忍不住想要上去抱住她时裴纪川开口道：“吴助理的妻子昨天生了。”
林秋婵眼睛一亮，“呀，没看吴助理发朋友圈呢？”
她倒是对吴助理没什么偏见，甚至还想着发个红包恭喜一下。
总想要和她多说两句话，但话出口裴纪川方意识到自己找的话题并不好。
她喜欢小孩子吗？
会不会趁着他不在偷偷和迟旭生一个？
裴纪川表情一瞬阴沉下来。
林秋婵压根不知道他的思绪又飘到了什么地方，抱着怀里的栗子推了推他，“快走吧。”
裴纪川一步三回头，最后站定，“你先上去吧，我会走的。”
虽然对他仍有些怀疑，但再不上去，一会儿迟旭该洗完澡了，从阳台上探头一看就能看见他们两个。
迟旭现在完全把自己代入需要三缄其口装聋作哑的无能丈夫角色，估计看到了也只会装作没看见。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林秋婵显然不打算这样分糖。
又叮嘱了他一句，林秋婵转身上了楼。
刚推开门，迟旭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林秋婵下意识就把栗子往后藏。
见她瞪大眼睛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迟旭擦了擦头发走过来，往她身后看了眼，“你出去了？”
林秋婵反应过来，把栗子从后面拿出来，在撒谎说自己下去买栗子和坦白裴纪川不要脸地跟过来之间短暂的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前者。
这勉强，大概，应该能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但这谎言非常拙劣，因为话刚出口林秋婵就反应了过来，楼下哪有卖栗子的。
于是悻悻地耷拉了脑袋，“好吧，是裴纪川，他刚刚在楼下。”
迟旭同样不惊讶，喉咙里挤出一声颇有些讥讽的笑来，“猜到了。”
他摸摸林秋婵的脑袋，“跟你没关系。”
底线一旦降低就容易一低再低。
比如迟旭早就知道裴纪川肯定会跟过来，所以并不惊讶，反倒是对于林秋婵没直接带着裴纪川上楼而感到满意。
他在满意什么？
这几天本来就属于他。
-
裴纪川并没有听林秋婵的去住宾馆。
秋水镇上过年的氛围和a市完全不同。
巷子口挂上了鲜红的灯笼，有些破旧的小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上了闪来闪去的小彩灯。
别说母亲去世之后，就算是母亲去世之前，裴纪川也没怎么过过年。
没有窗花对联，这一天和寻常的每一天相同。
起初的时候他还要在老宅里与那堆看着就令人作呕的人虚与委蛇，到了后来不必伪装，便更加懒散了。
好在a市生活节奏快，也或许只是因为他不在意，以至于并未感到孤寂。
而如今小镇上家家户户喧嚣吵闹，旁边胡同口里窜出几个攥着炮仗的小孩，一头撞在他身上。
为首的小姑娘惊奇地呀了声，“你是小婵姐姐家的那个保镖。”
不是，裴纪川心中辩驳，我是她男人。
“过年你也要保护小婵姐姐吗？”
裴纪川嗯了声，小晴从口袋里摸了两颗糖塞到他手里，仿佛是对于他过年都不放假的怜悯，随后领着一群萝卜头跑远了。
街上明明人不少，伴随着小孩子们的炮仗声，大人们说话不免要提高音量，可这般热闹，裴纪川仍觉得太安静，他像个幽灵一样格格不入。
晃了一圈回到车里，吴助理给他打来电话，语气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裴总，刚刚林小姐给我发了个红包，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裴纪川语气淡淡，打开车窗，任由冷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来。
确实见到了，然而就像他站在楼下望着那个开着暖黄灯光的窗口一般，他仍然需要站在低处，藏在暗处。
但这怪不了旁人。
吴助理那边更是热闹，孩子哭，大人笑，即便是他挑了个安静的地方也仍然挡不住那些声音。
裴纪川从前大概只会觉得吵闹，如今却觉得艳羡。
林秋婵现在在干什么？
她把小狸花也带回了秋水镇，倒是形影不离。
那没良心的臭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认贼作父，吃着迟旭喂的罐头和林秋婵一样忘了他。
想着想着心里更不痛快起来。
偏偏陆梵茗还打来电话没什么脑子似的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对于裴纪川没把林秋婵直接留在小岛上的事情表示不解。
裴纪川冷着脸又挂了电话，手机丢在一边闭目养神。
很难理解吗？他就是不敢。
或许是有钱家那位少爷的例子在前，也或许是因为看出林秋婵的倔脾气，以至于他只敢过一过嘴瘾。
不巧的是很快就被林秋婵看出他是个纸老虎。
但他仍然不敢用那些强硬的手段对待她，如果有那么一天，林秋婵被他逼得如钱少爷的那位女友一般怎么办？
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里闪现一瞬，便能让裴纪川偃旗息鼓。
他想象不出林秋婵这样在意生命的人对他以死相逼的样子。
显然也舍不得走到那一步。
好吧。
裴纪川再次懂了母亲的为爱疯癫。
丢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裴纪川伸手拿了过来，点开后唇角扯起抹轻笑。
是林秋婵发来的。
应当是担心他还在外面晃悠，问他有没有订到宾馆，紧跟其后的还有个胖嘟嘟的兔子头上冒出两团火的表情包。
无论是文字还是表情包，落在裴纪川眼中显然全都变成了关心。
林秋婵担心他，在意他。
裴纪川叹了口气，又开始同情起母亲来，为爱所困也该擦亮眼才是，像他爱上林秋婵这样的人，不过是和迟旭争一争抢一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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