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日的时光对他而言像是蜷缩在灵魂深处不停歇滋养灵魂的秘药, 无论林秋婵是出于什么想法,不希望他折腾的太过,闹腾的太狠,还是那些堪称无私的怜悯, 亦或者,是微乎其微有可能存在的爱。
总之,裴纪川很满意。
但满意没多久, 他又开始陷入循环一般的质疑。
不停上涌的黑暗几乎将他吞没,裴纪川起身回了卧室,抽屉里的药还剩下一些,倒出来两粒丢进嘴里直接嚼碎,瞬间占据了全部味觉令人干呕的苦味暂且将心头的阴暗压下。
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如果在林秋婵出现之前,有人告诉他你将来会爱上一个人,为了她一退再退,没有任何底线,裴纪川大概只会嗤之以鼻。
可事实确实如此。
就连带着林秋婵登船时,裴纪川想的都是将她困在这里。
这七天里的每一日,他都不止一次这样幻想过。
房间里属于她的痕迹还未散去,裴纪川盯着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如果他的一再退步和妥协是因为爱林秋婵的话,那林秋婵呢?
她的摇摆不定也是爱吧?
裴纪川从小机器人里看到了她拒绝蒋丰年,语气柔软却坚定。
可她面对自己时,更多的是欲言又止。
她在想什么呢?
裴纪川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仅仅是因为这种可能出现的猜想便令他头脑一阵阵得发晕,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迈进浴缸将自己沉入水底,冰凉的水面淹没口鼻,短暂的窒息更能让他尽快冷静下来。
妥协的如果并不只是他呢?
心脏锣鼓喧天的架势还未停止,裴纪川觉得头皮一痛,被攥着头发从浴缸里拽了起来。
睁开眼对上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他的一切猜想在此时此刻被证实。
“你在干什么?”
林秋婵声音有些抖,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气的。
裴纪川抹了下脸,扯过一旁的浴袍披上,若无其事的笑笑,“当然是洗澡。”
大早上洗什么澡?
谁洗澡会把自己完全沉进水底?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浴缸修的简直像泳池,实在是怪不得她乱想。
而且床头柜上还放着被随手丢在上面的药瓶,里头的白色药片散落在外面,像是觉得用不到了一般。
裴纪川走出来时才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什么误解。
但事实上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而已,至于这些药片,完全是因为没什么效果才会被丢弃。
庸医庸药,说白了还是要靠他自己克制。
裴纪川觉得自己克制得还行,至少他没有拴着林秋婵的脚踝让她不能离开这里,在迟旭跟着过来找她时也没有像当年迟家大房让迟旭坠海那样动点手段。
然而林秋婵似乎对于他刚刚的行为已经进行了某种认定。
果然被她猜对了,林秋婵就知道裴纪川肯定还要闹。
这两天裴纪川的种种表现都很不正常,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很奇怪。
上次去宠物医院给小狸花打疫苗,林秋婵遇见了先前医院里被领养的那只小黑狗,领养它的小姑娘对它格外宠爱,一人一狗很快建立了信任。
但小黑狗领地意识强,且不允许别人接近自己主人。
熟悉之后不肯自己待在家里,分离焦虑明显,有次小姑娘出差几天,小黑狗一直绝食不肯吃饭。
裴纪川简直跟那只小黑狗如出一辙,用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换取主人的关注。
裴纪川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对于她跑回来的事情半点不惊讶,在她生气之前先行辩解,“真是在洗澡。”
迟旭站在门口没进来,裴纪川掀掀眼皮,丢开毛巾,黑发擦的半干,发尾的水滴落在林秋婵的手臂上。
“为什么跑回来?”裴纪川俯身与林秋婵对视,想到她之前偷偷看自己药瓶的事情,倏然一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虽说她想的也没什么错,确实是裴纪川有意为之让她产生这样猜想的,但没了他这样的人碍眼,她的日子会少很多的麻烦和苦恼不是吗?
也不必去纠结他和迟旭之间要如何选择。
“我确实这样想过。”冷水将他整个人浸泡得泛白,裴纪川抬手,冰凉的指尖落在林秋婵脸上激起一阵颤栗。
在不停地渴望以及想要证明林秋婵确实爱他的每一个瞬间,裴纪川都曾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他是个从不害怕赌局的人,从小到大所做的很多事情无不是用身家性命来做赌注。
将赌局放在林秋婵身上,输了的话她会永远记得自己,赢了就永远留在她身边,听上去似乎稳赚不赔。
就像刚刚,如果在林秋婵闯进来时浴池中的水被鲜血染红,而他已经奄奄一息,或许现在她的眼泪会落得更加急促,会后悔不该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裴纪川似乎总是擅长在生死关头上去捕捉爱意。
如同母亲从楼上坠落时他飞扑过去却无济于事一般,那种时候,林秋婵大概也不会吝啬将爱意外放,届时他就能清楚地看到,她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了。
他会在那一瞬间抓住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证实自己的猜想,自此不必再不停地去确认,也不必再惶惶不安。
然而不行,那样满池的鲜血大概会成为林秋婵自此以后的噩梦。
他确实想要林秋婵记住他,最好终其一生都不要忘记,然而却不想成为她的梦魇。
他还没忘记因为他和迟旭打架就把林秋婵吓跑了的事情。
想让她幸福,就该成为她的美梦才对。
林秋婵眼中水光未散,手里攥着床头柜上的药瓶,“那这个呢?这是什么药?”
裴纪川开口之前,她皱了皱眉头,“说实话,我不想听那些糊弄人的言论。”
“和安眠药差不多的作用吧,大概是能让人更心平气和些。”
他说他想要把一个人囚禁起来,让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人的痕迹,只有他能知道她的存在……
心理医生是项呈堂哥,听完后并不震惊,只一本正经的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的提醒他这事违法,并且睡眠不足确实会影响人的心情令人感到焦躁,于是开了点药祝他有个好点的睡眠。
然而在裴纪川看来这药显然没什么作用,既不能打消他那些疯狂的念头,也不能让他睡个好觉,他仍然辗转难眠。
一切都比不上林秋婵待在他身边管用。
裴纪川与站在门口的迟旭平静对视着,唇角仍然挂着散不开的笑。
她爱我。
他早该知道的答案,如今才勉勉强强地从那一片水光的漂亮眼睛中得到了些许安全感。
不是哄骗,也并非威逼利诱之下的妥协。
迟旭多聪明,怪不得他从不逼林秋婵,原来是早就看出了这些。
在林秋婵眼中,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比爱更重要,她从不把得失看得太重,以至于逼得紧了,很有可能会把她再次逼走,到时候指不定就从哪里又找到一个比他们两个听话,老实,适合当丈夫的男人。
裴纪川毫不怀疑这个可能。
看着迟旭眼中仿佛烧起来的火焰,显然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大度。
裴纪川亦然,胸腔里燃烧着的妒火时刻不熄,占有欲仍然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将她独占。
但这有什么的呢,林秋婵都能爱上他这样的混蛋,他总是要做些让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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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比来时的风浪大了些,或许是看出林秋婵被自己吓到,也或许是已经达到了目的,裴纪川这回没再留在岛上,而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上了船。
虽然林秋婵有些不放心,但吴助理也在,且刚折腾了一回,裴纪川应该也老实了。
船晃得脑袋晕晕的,林秋婵进了里面休息。
替她拉了拉毯子,迟旭又去倒了杯温水递在她手上。
林秋婵喝了口,悄咪咪地看他一眼。
迟旭笑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现在想起我了?”
这种语气让林秋婵肩膀垮了垮,想说点什么但怎么看怎么像是狡辩。
嗫嚅半天,张了张嘴刚想道歉,迟旭先一步把水杯送到了她嘴边。
好吧,他显然更喜欢林秋婵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愧疚,而不是言语上表达。
更何况迟旭完全不认为这是她的错,又没哄又没骗的,且完全是他和裴纪川上赶着往上凑,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道歉做什么?
他希望林秋婵能更理所应当一些,最好把他和裴纪川给予的一切都肆意挥霍才好,闭上眼只管走自己的路,其他的全都不重要,唯有她开心最重要。
当然,她要是实在容易胡思乱想,非要表达歉意的话,现在亲他一下显然比所谓的对不起更有用。
但她现在估计没心情。
不过迟旭如今还算冷静,趁热打铁,眯着眼睛问她,“我跟他虽然在竞争,但你不能偏心,等回了秋水镇,要是裴纪川不讲信用跟了过去,你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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