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临走之前吴助理还不放心,对着他千叮咛万嘱咐,“别撂狠话,千万别撂狠话。”
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过于理智清醒也是一种残忍,所谓的非他不可其实永远不可能存在。
但很可惜,裴纪川非她不可,以至于被厌烦,被丢弃,也要缠上去。
好半晌,裴纪川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这小房间,沉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让人把小狸花的东西送过来,但你住的这里不太安全,门锁需要换掉,你出门前看一眼外面再开门。”
免得像今天这样,如果守在外面趁机挤进来的不是他呢?
林秋婵惊讶的表情证明了她对自己这种举动的无措,他在林秋婵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显然并非好人。
毕竟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但凡换个人早就忍不了了。
也怪不得她想离开。
似乎没什么他可以叮嘱的了,裴纪川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我回去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林秋婵的预料,以至于她看着裴纪川的后脑勺,竟觉得此人有种改邪归正的错觉。
走到门口,裴纪川身子晃了晃,险些撞在门上。
林秋婵连忙扶住他,“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没事,”裴纪川脸色仍然苍白,“缓一下就行,可能是昨晚在外面冻的。”
“……你昨晚,一直在楼下?”
裴纪川苦笑一声,“如果不让自己冷静一下,我怕我控制不住把你带回去。”
林秋婵沉默下来。
虽然a市的冬天温度不算太低,但湿冷的空气却像是往人骨头缝里钻,更何况昨晚还飘了点雪花。
怪不得刚刚这人挤进来的时候林秋婵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凉的。
还以为是被她气的。
在室内待了这一会儿,裴纪川的手已经开始发烫了。
上天在裴纪川的外形上似乎格外地偏爱,这人身上的每一处仿佛都是精雕细琢般塑造的,挑不出任何的瑕疵。
这双手修长精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在她身上游走时,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发烫的下一步或许就是发痒和红肿,这双手要是长出冻疮来未免太可惜了些。
林秋婵咬了咬下唇,叮嘱道:“你回去记得买个冻伤膏涂一下,免得严重。”
裴纪川看了眼客厅的小沙发,奈何林秋婵始终没有留他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意思。
得寸进尺的事情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裴纪川这回收敛了一番,但还没忘记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要出门,于是询问道:“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他要让人把小狸花的东西送过来,林秋婵就不急着出去了,先把家里收拾一下,下午再出去也来得及。
眼眸再次暗了暗,没再坚持,裴纪川转身下了楼。
刚到单元门口,迎面撞见拎着东西的迟旭。
两人脚步一顿,盯着对方看的目光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然而谁也没说话,裴纪川看着迟旭进电梯,看着楼层停在林秋婵的楼层位置,倚靠在墙面看了眼时间,平静等着。
迟旭是昨天收到林秋婵送过去的那盒首饰的。
清湖湾的密码没改,林秋婵把东西放在了卧室柜子里。
如果不是想着这盒珠宝首饰价格太贵,或许林秋婵会托人送过去。
敲门声再次响起,林秋婵还以为是裴纪川又回来了,但想着他刚刚嘲讽自己没有安全意识,林秋婵特地问了一嘴,“谁呀?”
“是我。”
清朗的声音传来,林秋婵惊了一瞬。
裴纪川刚从这里出去,也不知道两人碰见没有。
昨天刚搬到这个地方,两个人对她的住址了如指掌,可见就连迟旭其实也一直关注着她。
林秋婵开了门,瞧见他拎着的那一堆东西。
想着她刚搬家肯定缺很多东西,迟旭买了不少。
他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对于林秋婵的一些小习惯,小毛病全都了如指掌,甚至这堆东西里头还有着药物齐全的小药箱。
从他的表情上看,他和裴纪川应该没有遇见,林秋婵稍稍地放了点心。
迟旭朝里面看了眼,瞧见歪头的小狸花,眼眸亮了亮,“这是你养的猫?”
林秋婵属实无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环境会把一个人重新塑造,如果说在秋水镇上的迟旭是林秋婵熟悉的丈夫,现在a市的这个迟旭,如今已经不再是林秋婵印象中的样子了。
但跟迟旭交谈和跟裴纪川交谈还是要轻松一些的,林秋婵道:“我们一起存的那些钱我就不还给你了,如果你还是觉得愧疚的话,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好了。”
“我知道。”迟旭面上笑容不变,若非是轻颤着的瞳孔中飞快闪过些什么,或许以为他当真不在意。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那点钱哪里能算得上补偿,真要是想两清,我如今的资产该分你一半才对。”
迟旭把东西放在地上,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抬眼看向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秋婵的目光中夹杂着的那些情绪让他想到了当初他第一次和王龙打架的时候,带着一身伤回了家,林秋婵边哭边给他上药,她知道王龙对她图谋不轨,也知道王龙刻意刁难迟旭,以至于愧疚地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迟旭忽然伸手捧着她的脸蛋,一如当时那般轻声说着,“不要产生任何愧疚的情绪,更不要去责怪自己,无论是我还是裴纪川,都是咎由自取且活该。”
他们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那颗贪婪的,想要独占林秋婵的心罢了。
林秋婵所需要做的,最好是享受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将他们玩弄于掌心。
她应该把自己的幸福和生命对等,都放在第一位上。
只要她幸福,其他都没关系。
至于他和裴纪川背地里扭曲成什么样子,她只需要当做看不见就可以。
就该用鄙夷桀骜的眼神看向他们,不该带有任何同情和怜悯。
指尖尚且残存着林秋婵脸蛋上的触感,迟旭下了楼,裴纪川还没走。
对视间两人谁都没说话,默契地一同往外走去。
刚到外面,裴纪川便拽上了迟旭的衣领,林秋婵不在,谁也不用再装。
“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她怎么没让你进去?”
迟旭半眯着眼睛,猛地挣脱开,理了理衣服,冷声道:“她不也没让你进去吗。”
裴纪川进去了,但显然是因为不要脸才得以进去的,以至于这话落在耳朵里仍旧让人不痛快。
上回挨的那两拳是为了给林秋婵看的,然而如今想打,却得避着林秋婵才行。
但目的已经达到了,迟旭没了打架的兴趣,彼此对视片刻,薄唇轻启,“聊聊吧。”
两辆黑车驶出小区,停在附近一处僻静的路上。
两人从车上下来,裴纪川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又狂妄,“离开她,我给你补偿。”
当然,他确实拥有狂妄的资本,给出的条件和补偿必然是不菲的。
然而迟旭只呵的一声冷笑,“你做梦!”
这年头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都已经这么猖狂了。
真想拿个镜子让裴纪川看看他这副样子。
然而裴纪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瞧着迟旭厌恶道:“我和林秋婵过得好好的,如今你非要死皮赖脸地上来横插一脚,以为自己做的就光彩了?”
他管那叫过得好好的?
迟旭微微一笑,“至少我从没强迫过她。”
甚至在迟晋昌倒了之后迟旭都没有迫使林秋婵和他一起回去,那些蛊惑诱哄纵使已经被贪婪占据,但也不过是要一个吻罢了。
好像这样他就还不算出局。
裴纪川就不一样了,这人没他能忍,但凡当时林秋婵去病房里看他的时候裴纪川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今也不至于吓得林秋婵搬出来了。
善妒又小气,这样的人怎么能陪在林秋婵身边?
如果是平时,迟旭大概会尖酸刻薄地阴阳怪气几句,比如他不是自信林秋婵已经爱上他,已经选择他了吗,怎么如今把人逼得搬出来了?
但这显然没必要,为了口头上占点便宜,惹得裴纪川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显然不值。
憎恶之后,迟旭开始心平气和。
“她很胆小,害怕再这样下去你我之间闹到你死我活,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从你身边离开,无论是你还是我,她现在大概谁都不会选,非要逼她只会让她更加退缩。”
迟旭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裴纪川当真敢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禁锢起来,那他豁出命去也要和裴纪川鱼死网破。
裴纪川语气森森,“所以呢?”
“所以,她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你我公平竞争。”见裴纪川抬眼,迟旭继续道:“不强迫她,不逼她,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彼此太明显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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