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已经开始适应他的存在，睡着的时候也会回应他的亲吻一样。
踹开这扇门, 就像是将林秋婵的脑袋从沙堆里强硬拔出，逼着她面对眼前的一切, 作出选择。
然而两个人之间, 她选择自己的概率实在是小的可怜。
裴纪川从不怕赌。
这大抵是他第一次对结果产生犹豫和畏惧。
残存的理智在迟旭拉着她的手靠近时彻底告急，门把手撞击在墙壁上的瞬间, 林秋婵有些惊惶的抬起眼。
那双令人沉迷同时也带来复杂痛苦的漂亮眼睛里有一瞬的慌乱。
吴助理要跟进来, 裴纪川抬了抬手让他们退出去，病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饶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裴纪川仍站的笔直，周身萦绕着的阴沉黑云一般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林秋婵心脏砰砰直跳，瞪圆了眼睛, 震惊之后险些想要破罐子破摔丢下这两个病患落荒而逃。
最终只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的话就让你们两个在这里卿卿我我吗？”
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上去实在是碍眼, 裴纪川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正宫，尽管语气已经尽量克制，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迟旭从病床上下来，站在林秋婵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裴纪川，似乎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反倒像是嫌事情不够严重似的，往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火，“你吓到她了。”
裴纪川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落去，手背上拔针时扯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食指往下滴。
身上的威压半分未曾减少，与仓皇不安的林秋婵对视两眼，对于她的心虚勉强满意。
像是要将走错了路的林秋婵拉回正途一般，薄唇轻启，“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一句话也不知说的是林秋婵刚刚出来之前答应他的请求，还是说的意乱情迷时逼着林秋婵在最难耐时胡乱做出的那些承诺。
站在林秋婵身后的迟旭眼中已经生出了些阴鸷，两人隔着林秋婵对视。
短暂的惊吓之后，林秋婵已经开始飞快的思索起来。
可见她刚刚出来时裴纪川并未睡着，或许是昨天她回病房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一时间林秋婵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果两个人都好端端的，她可能还没那么慌乱，当个鹌鹑由着他们闹算了。
但眼下显然不行，一个刚做完手术刀口都还没养好，一个胃出血也还在休养中，这要是打起来谁知道会不会出人命。
两个人只是这样同处一室，对彼此的敌意都已经要溢出来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先把两人拆开才是最要紧的。
一时间林秋婵也顾不得旁的，暂且评估一番，迟旭恢复得很好，已经快可以出院了，而裴纪川眼下应该躺在病床上好好休养，而不是在这里强撑着进行质问。
这般短暂的时间里，也生不出什么别的想法，她只能先朝伤势更重的裴纪川走过去，意图把他哄回病房再说。
至于一会儿到了病房要如何解释，再说吧。
但她刚迈一步，手腕就被迟旭直接攥住。
在林秋婵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再次朝着裴纪川开了口，“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她？”
裴纪川面色不变，但仿佛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微微晃了下。
什么身份，林秋婵不肯给他身份。
盯着林秋婵被他攥着的手腕看了一会儿，裴纪川再次朝林秋婵开口，“过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他对林秋婵也不止妥协这一次了。
黑眸渐渐转于平静，相较于质问，裴纪川显然对于此时此刻林秋婵站在迟旭身边更加不能接受。
像是早已经在脑海里预想过很多遍的场景终于化为了现实。
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像林秋婵这样心软的人，哄一哄就任其予取予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她恢复了记忆，偏向迟旭大概是在所难免。
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此刻自己的伤势和迟旭调换，伤势更重的是迟旭，那么林秋婵即便害怕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推出去。
迟旭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直接露出讥讽来，“这么长时间，裴总对感情的领悟就这么点？”
圈着林秋婵手腕的指尖不自觉用了些力道，在和裴纪川针锋相对的同时，迟旭也没忘记关注着林秋婵的表情。
对于她刚刚朝裴纪川迈步的行为，迟旭并不生气。
他明白，无非是因为两人之间裴纪川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鸵鸟心态让林秋婵总是不希望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想要规避掉一些没必要的冲突。
就像现在，裴纪川腹部的伤口似乎有被挣开的迹象，鲜血甚至洇透纱布染红了病号服，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看上去更加惨淡，她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急迫起来。
然而看着她朝裴纪川走去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迟旭只觉得心脏被那些肮脏的情绪烧灼得有些发黑。
“秋婵是念旧的人，我们曾经又是夫妻，她来探望我难道不正常？”迟旭皮笑肉不笑道：“裴总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林秋婵眼前一黑，连忙回头想让迟旭少说两句，但攥着她手腕的手仿佛难以自抑般颤抖着。
这让她又闭上了嘴。
于是她又看向裴纪川，心想其实裴纪川也不占理，被说两句忍一忍就是了。
就像她现在不也不敢说话嘛。
但裴纪川显然不是个能够忍耐的人，冷飕飕的回道：“夫妻？”
他问道：“你们是哪门子的夫妻？迟少如今应该还是未婚吧。”
一句话简直戳到了迟旭心窝里，莫名其妙被离婚，莫名其妙被抢了老婆对迟旭来说俨然是一道无法愈合且持续溃烂的伤口，眼下被一把扯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的已经压不住。
天底下怎么就有裴纪川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
他总算是松开了攥着林秋婵的手，安抚般朝她笑笑，“宝宝，你先出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
这一声宝宝仿佛坐实了林秋婵和他之间的不清白，这下除了弥漫的火药味，林秋婵只觉得飕飕的凉气从裴纪川身上传了过来。
迟旭从前确实很喜欢这些亲昵的称呼，夫妻两个单独在一起时，他总是会有各种不重样且令人肉麻的称呼。
但自从来到a市之后，即便是她和迟旭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顾忌着林秋婵失忆，脸皮薄，迟旭也并未乱喊过。
后来分开，最近的几次见面，即便是林秋婵受不住他的央求被他蛊惑由着他亲吻时，也并未听他喊过这样的称呼。
林秋婵当然没出去，甚至有些怂地站在了两人中间，耷拉着脑袋，悄悄看了眼裴纪川，“先回去吧。”
然而裴纪川已经被那一声宝宝冲昏了头脑。
满脑子都是他不在的时候这两人不知道都瞒着他干了什么。
她喜欢这种称呼？
裴纪川确实没这么喊过她。
对于一个缺爱甚至从小到大没人果断的说过爱他的人，这种亲密无间的称谓显然是难以说出口的。
甚至落在耳朵里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踉跄的瞬间，林秋婵过来扶他，颤巍巍的指尖攥着他的手臂，裴纪川缓缓叹了口气。
他忽然问林秋婵，“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择，无论是离开还是留在我身边，我都不会对你进行干涉的话，你会怎么选？”
林秋婵愣了下。
她觉得裴纪川似乎是认真的，仿佛因为这场闹剧让他生出了厌烦。
这样好像才是正常的，林秋婵一点没怀疑，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魅力值得这两个人在这里针锋相对。
于是她认真想了下，但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听到了裴纪川咬牙的声音，“你还真敢想？”
在她目瞪口呆的同时，裴纪川气愤道：“没有这个可能，别做梦了！”
“……”
神经病。
若非是林秋婵善良，八成要气的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裴纪川仿佛没看到她的恼羞成怒，“你先出去，我也有话想和他说。”
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林秋婵显然还是不放心，但裴纪川把吴助理喊了进来。
给林秋婵抛去个安抚的眼神，吴助理道：“先出来吧林小姐。”
一步三回头的到了病房外头，林秋婵仍不放心，面带愁容的看向吴助理，“你确定他们不会打起来吗？”
吴助理摇摇头，“不确定。”
但他能确定的是自家老板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林秋婵恨不得化身兔子，把长长的耳朵贴在门缝上。
然而这私人病房还挺隔音，就像裴纪川踹门之前没听到她和迟旭说的明天不过来看他了一样，她也压根听不到里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通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两人正在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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