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迟文涛一家瞬间敲响警钟,好在迟修则聪明, 和梁家联姻,又与裴纪川合作, 让老爷子对迟旭彻底失望。
迟文涛前两天还到湖边关着迟旭的房子那去看过, 里头连丝光线都没有,就是正常人都得关出问题来, 更遑论迟旭这个从小就怕黑的人了。
可见迟晋昌这次确实是狠了心了。
若是他不能醒悟过来, 自此之后老爷子便会将他彻底放弃。
但这怪得了谁呢,迟文涛毫无同情。
要怪就怪他投生在这样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家, 却又愚蠢地长了颗痴情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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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知从何处落下。
迟旭已经分不清是否是幻觉了。
事实上他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少天了,时间好像停滞下来,毕竟每时每刻都是黑暗,没什么区别。
他不是第一次被关在这个地方了。
很小的时候他犯了错迟晋昌就会把他关在这里, 母亲与迟晋昌产生争执,为了让母亲低头认错,迟晋昌也会把他关在这里。
这是怎样可恶的一个男人呢?
打着深情的名号用孩子来威胁一个母亲。
迟旭不让母亲服软, 母子两个隔着一扇门,他朝母亲说我不怕。
但次数多了,时间长了,迟旭开始畏惧起黑暗来,踏进漆黑的房间便开始无端恐惧,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以至于他的房间常年需要亮着灯。
后来和林秋婵在一起,他怕妻子觉得他不正常,便强忍着。
没两天,林秋婵去买了盏粉色的小猪台灯放在床头柜上。
自此夜里睡觉,床头总是会亮着灯,迟旭便盯着那盏蠢蠢小猪灯看了又看,转过去再看着妻子的睡颜。
迟旭忍不住勾了勾干涩的唇角,但这笑意尚未来得及停留便立刻消失。
恨意像是要将他完全扯碎,可恨的人太多,竟说不清是更恨谁了。
转了几个圈,竟将最重的恨意落在了自己头上。
多没用啊,多愚蠢啊。
这些时日迟旭也并非没听到过林秋婵的消息。
起初是迟瑶来看他,迟旭发疯一样拽着迟瑶的衣裳问她林秋婵现在怎么样?
问的多了,迟瑶的神情从无奈转向恨其不争,“现在清醒过来,你还有机会。”
许是见他颓丧漠然,迟瑶最终道:“秋婵失了忆都比你清醒,她说不怪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后来是迟文涛一家人过来看他笑话。
迟修则总算是撕掉了那张见人三分笑的假面,嘲讽溢于言表。
他希望迟旭能自此一蹶不振,也省得他再费什么心思,便将林秋婵的生活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形容完林秋婵的无情,又对迟旭展开了嘲讽,“瞧瞧你现在,跟狗有什么区别。”
然而迟旭只听到了林秋婵过得还不错这几个字。
是啊,她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的。
迟旭早知道这一点,他并未因此感到失落,反倒是有些欣慰。
两人刚结婚,迟旭喜出望外总是克制不住要将感情表达出来,某次两人恩爱时,迟旭抱着林秋婵说情话,什么肉麻牙酸的话全都往外冒,听的林秋婵脸蛋通红。
但唯独他说到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的时候,林秋婵抬手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胡说。
林秋婵趴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他的锁骨,声音轻轻柔柔。
“我妈妈生病那年我也一直在想,她走了我怎么办啊,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和一身的债,什么时候能还清呢?日子还能好起来吗?开门回到家没有饭菜的香味也不能再喊妈妈,想一想就觉得痛苦。”
她勉强的朝迟旭笑笑,“我妈妈看出来了。”
许是这些事情有些伤怀,林秋婵眼中染了些水光,“她把我骂了一顿,说她当年一个人带着我都过来了,有什么熬不过去的,她把我养这么大,教我这么多的道理,就是为了让我好好生活。”
“你看,我听妈妈的话好好生活,现在遇到了你。”
林秋婵笑眯眯的,她坚信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只要人活着,日子就要过下去。
迟旭想着想着又掉起眼泪来,错了,原来遇到他并不是一件好事,是他把林秋婵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如果没有遇到他,或许林秋婵会和另外的人结婚,她那么好,也一定会夫妻恩爱,她并不贪婪,或许不会选择离开秋水镇,但平淡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迟旭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靠着咀嚼从前的那点回忆来艰难地与黑暗对抗。
开锁的声音传来,迟旭倦怠的抬了抬眼皮。
每次光线袭来他都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原以为是劝他吃饭的管家,但这次走进来的是梁薇。
迟旭闭上眼睛。
如他所料,梁薇开口就啧啧两声,嘲讽了他两句,“迟少这样子瞧着还真有点可怜。”
这么惨,倒是让她觉得自己没找错人。
她围着迟旭转了一圈,语气仍然带着显而易见的刻薄,“当时要是选择和我联姻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
紧跟在梁薇身后的迟修则在听到这一句后停在了门口,狐疑消散,敲了下门朝梁薇道:“好了,出来吧。”
像是才发现他一样,梁薇皱着眉头很不耐烦,“你跟踪我?”
迟修则笑笑,“说什么傻话,这边佣人少,又靠近湖边,我只是怕你出什么事情。”
真虚伪。
梁薇面露不悦,但也没在这里继续停留,转身出了门。
迟修则看了眼仍旧神情恹恹的迟旭,将门重新锁上。
他把被梁薇偷走的钥匙放好,迟修则是个过分谨慎的人,走远了他又问梁薇,“费这么大功夫偷钥匙就为了来说他两句?”
“不然呢,”梁薇有些无语,“难不成我来鼓励他两句?”
这其实也并不奇怪,在迟修则看来,梁薇是个心高气傲的,先是被裴纪川拒绝联姻,转头又被迟旭婉拒,尽管迟旭婉拒是因为已经结婚有了妻子,但这并不能挡住她的愤怒。
尤其是这两个婉拒了她的人现在还都为了同一个女人着迷。
在他看来,女人争风吃醋为了自己的魅力耿耿于怀是常事。
梁薇整个人就是只张扬的花孔雀,这种事情她做出来并不奇怪。
迟修则笑了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静谧的黑暗之中,迟旭攥紧了梁薇塞给他的那个东西,尽管他还不知晓那是什么,但在迟修则出现的前一瞬,她用口型对着迟旭说了句林秋婵。
又等了好一会儿,迟旭才将这东西拿出来摸索着。
没有光线,他只能凭着大概判断。
在摸出这是只录音笔的时候,迟旭整个人坐直了些。
像是沙漠中已经被太阳炙烤的即将化为一具干尸的人忽然间获得了一汪清泉。
他将录音笔放在耳边,指腹颤抖着按下按钮。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之后,是林秋婵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是这样录吗?”
或许是对面的人点了头,她清了清嗓子,听得出来还有些紧张。
迟旭的心脏也跟着发紧。
他明白林秋婵的紧张,她不确定这只录音笔能不能到他手上。
但她仍旧选择了他。
“其实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过得不太好,”她的语气有些沮丧,“对不起。”
她竟然和自己道歉。
迟旭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开口反驳,但这只是录音而已。
“我想你或许会有些担心我,但我现在其实过得还可以,”她不太想在迟旭面前提起裴纪川,他一定也不会想听,所以林秋婵只能道:“你也要好好生活。”
随后又是一阵电流声,林秋婵似乎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其实她有很多的话想说。
但她不确定说出来是会让迟旭更加执着,像裴纪川说的那样害了他还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看吧,她就说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在还未发生的时候去判断对错。
迟旭听到她轻轻吸气的声音,他知道这是林秋婵的小习惯,每次欲言又止时她都会这样。
她把之前让迟瑶带的话又说了一遍,“多多吃饭,好好睡觉,别总是自责,我不怪你。”
心脏紧缩着,那种窒息感在这一瞬加剧,不是因为无止境的黑暗,而是因为林秋婵。
他将这录音反反复复的听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是懂了迟瑶恨其不争的那句话。
也听懂了林秋婵的那句不怪他。
她说的其实是。
——我等你。
在无法判断对错的时候,林秋婵便会把这些未知交给命运。
情话包裹上外衣,只看他能否听懂了。
她一直是这样的,似乎一切的错误都可以得到宽容,迟旭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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