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公主乃是大燕国除了皇后娘娘以外最尊贵的女子,尚公主还委屈他了不成?
诸如此类念头,清芷只敢心里头想想,万不敢叫公主知晓。
昭华怔愣片刻,朝那门房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地道:“既是驸马同窗,万莫叫人等久了,你赶紧将人引入府,先遣人茶水伺候着,再去书房通禀驸马。”
作者有话说:
新故事来啦,希望宝们也会喜欢这个故事。第二只绿茶他是真风~骚
第27章 探花郎(2) 可不是咱驸
沈衍舟一下值回来便入了书房。
于他而言, 书房是府上唯一清静之所,任何人都不会打搅他,包括昭华公主。
其实他领的这份差事不必在衙署枯坐,毕竟乃一虚职, 只需每日按时去点个卯便能离开。
可他更不想待在公主府, 不想……与昭华待在一处。
若非当年那一道赐婚圣旨下来, 他本该在翰林院编修文书、撰写诏令,他有他想走的道,而不是如现今这般浑噩度日,满腹经纶无处可用。
那些曾经称兄道友的同窗, 有的挖苦他攀上长公主自此平步青云,有的知他秉性, 却也在他尚了公主之后日渐疏远。
而今还邀请他赴宴的那些,无非是些想借他攀上长公主的狗苟蝇营之辈, 要么就是衙署的那些酒肉朋友。但这些人绝不会主动寻到公主府来。
故而, 当下人传话,道正厅有客求见时, 沈衍舟愣了好一会儿, 再三询问才确定此事。
窦章?
沈衍舟微微拧眉。
他和窦章可算不得什么同窗,不过是同一年的一甲进士。
对于窦章此人, 沈衍舟从未起过结交之意。
观文识人,春闱之前他便读过窦章的文辞,旁人眼里的锦绣文章在他看来却有些华而不实。
果不其然,后从同窗口中得知, 其人喜结交钻营,跟他并非一路人。
不过,窦章能被圣上钦点为探花, 自然也有其可取之处,殿试上的那几道策问,他便答得极好。
上一次交集还是四年前二人一同打马游街和琼林宴上行酒令。
未曾想到,跟他素无交集的窦章竟会来公主府寻他。
“驸马爷,此人可要见?”下人询问。
沈衍舟想了想,还是起身,“见。”
窦章这头两杯清茶下肚,等得花都要谢了才终于得到001口中的虐文男主。
来人一袭简单朴素的月白长袍,头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行走间身姿笔直如松竹,身上自有一股雪胎梅骨的孤高气韵。
窦章在心里啧了一声,送他俩字:真装。
001:……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这一卦的?
窦章不管,他说这叫装,那就是装。
可巧,他最会的也是装。
窦章打量沈衍舟的时候,沈衍舟也在打量他。
这一打量,沈衍舟吃了一惊。
虽说每个月的两次朝会,大小官员都需入朝,他这样的散官也得以入朝觐见,有的是机会跟窦章打个照面,但这四年来他郁郁不得志,哪里还有闲心去关注同届学子。
他对窦章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
那一年打马游街,窦章比自己这个状元郎还要春风得意,姑娘家扔的香囊和手帕不知接了多少个。
还有琼林宴上行酒令,他拢共作了三首诗,词风华艳,引来一片喝彩。
在他印象中,窦章是个贪图虚名之人,虽有才华,却过于功利。
可眼前这人,眉眼风流却清明,七品官袍加身,浮华尽褪,朝他看来时,未语已是三分笑,端的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兄,此番叨扰了。”窦章拱手,简单寒暄后道明来意。
“从前你我还未入仕时,我便读过沈兄的文辞和策论,沈兄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剖析入微,鞭辟入里……近来我于编书时遇到了一些疑难之处,翻阅典籍也无法解惑,想问上峰却恐惹厌弃,同僚各自繁忙,亦不好叨扰。愚弟思及沈兄见多识广,才学斐然非我能比,故而腆着脸上门求助,还请沈兄不吝赐教。”
沈衍舟见他表情真挚句句恳切,无丝毫借此奚落他清闲之意,怔忪了一瞬。
“窦兄,你随我来书房。”他到底还是松了口。
就这般,二人于书房里谈论近一个时辰。
沈衍舟从一开始的怀疑渐变惊异,未料窦章竟真是来向他讨教问题的。
等到二人你来我回,就几个疑问争论到面红耳赤,最后窦章醍醐灌顶,大赞不已,沈衍舟早忘了自己曾经对窦章的偏见。
待窦章告辞之时,沈衍舟还觉意犹未尽。
“沈兄若不嫌我叨扰,日后可否再来请教沈兄?”
沈衍舟欣然应允,“愚兄必扫榻相迎。”
话毕,竟是亲自将人送出了府。
等到离公主府已远,窦章的笑脸顿时耷拉了下来,现场表演了一个何为活人微死。
他是生来就爱笑吗?
呵,不过生活所迫罢了。
想到什么,窦章拉平的嘴角又重新勾了起来,甚至在回家的路上哼起了小调。
好在付出是有回报的,他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
原书里女主不是时时关注沈衍舟么,整个公主府里处处都是她的眼线,那今日他必定叫这位长公主印象深刻。
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期待着能与自己的金大腿早日相见。
如窦章所料,昭华长公主果真记住了他,不为别的,而是府里眼线来禀,驸马居然笑了!
“你可是诓我的,驸马当真笑了?”昭华难以置信。
当年驸马打马游街,一身绯红罗袍配镀金腰带,丰神俊朗,清高脱俗。
一顽皮稚子从人群里钻出,险惊了马,驸马止步下马,抱起那稚子还给诚惶诚恐的妇人,唇畔漾开一抹笑,点了点那稚子额间,笑称:此为状元送福。
她本是乔装打扮出宫凑一回热闹,不料这一看便再也错不开眼了。
后来她向皇兄求得圣旨,聘状元郎为驸马,终是得偿所愿。可自打入了这么主府,驸马却再未笑过一次。
她折下了枝头开得最好的那一朵花,却忘了,花离开了枝叶,是会枯萎的。
与驸马成亲四载,因心中有愧,这四年来她想尽办法讨驸马欢心。
他觉得她盛气凌人,她便学着温柔小意,他觉得她铺张浪费,她便节衣缩食,一应衣衫和头面也都选了素雅的。
知他喜欢名家字画,她四处搜罗,逢驸马生辰,她送的也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可这些都未能换得驸马展颜。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谁料驸马今日只是与昔日同窗探讨学问,便这般欢喜?
昭华一时觉得驸马展颜是件好事,一时又觉怅然。
她一个枕边人竟还比不得一个同窗旧友么?
回话的眼线再三描述她所见到的画面,驸马一路送这位窦大人出府,而后回书房的路上嘴角都是噙着笑的,她绝没有看错。
昭华沉默良久后,忽地道:“叫门房认认人,日后这位窦大人若再拜访上门,直接引他去见驸马。”
只盼驸马的这位同窗是真心相待,并无别的图谋。她不忍驸马空欢喜一场。
~
自这次后,窦章隔三差五便去公主府请教沈衍舟,二人总能畅谈许久。
沈衍舟只恨没有早日与窦章结交,他以为窦章是喜欢钻营之人,可几番相处下来,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他虽喜欢朴素的文辞,却不代表他不认可别的文风,窦兄所作文章烂若舒锦,言之有物,无丝毫浮躁之气。
一个月下来,沈衍舟已与窦章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相熟之后,窦章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客气了,拍拍自己的肚子,即兴作了一首诗,名为《祭五脏庙》。
沈衍舟听得发笑,也明白窦兄这是在讨吃的。
只是他素日从未主动问下人要过吃食,时辰到了自会有丫鬟呈上膳食,等他用过,丫鬟便又将碗筷收起。
他乍然发现,在府中四载,他竟鲜少主动吩咐下人做什么。
他早知身边伺候的这些无一并不是昭华的人,如此,又怎愿与她们多说什么。
他想起早年伺候的一个丫鬟,他不过是觉得她与幼时玩伴有几分相似,故而多看了几眼多问了几嘴,翌日,那丫鬟便被换去了别处。
从那时起,他便知自己在这偌大的公主府里是没有自由可言的。
他无意为难这些下人,却也不想将自己的喜好表露给她们看。
窦章见他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要吃食的字都蹦不出来,于是问道:“沈兄,不然我自个儿要?”
沈衍舟唔了声。
窦章见他点头,立马冲书房门口扬声喊道:“知秋,去厨房看看有何可饱腹的东西,我与沈兄聊了这般久,又饥又渴,你说你人长得这么聪明伶俐,怎么也不晓得拿些吃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