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自觉已经让步,却不料老夫人听到这话后,一张老脸越来越黑。
眼见着她还要立规矩,老夫人都气笑了,“够了!都这会儿了你还自诩你儿为和璧,人皆竞逐?柳氏和离后次年便已再嫁,你以为人家和离后就该哭哭啼啼,愁眉苦脸,巴巴儿地等着骁儿再回去找她?”
侯夫人难以置信,“什、什么?”
还真叫老夫人说中了,她的确是这么以为的。
她晓得柳氏被柳府拒之门外这事,也知道柳氏变卖了一部分嫁妆搬离了京都,但她从未想过这是因柳氏要远嫁,还当她是受不了京都的流言蜚语而避到了别处。
柳氏竟在和离第二年就又嫁了?
她儿子这般出类拔萃,英俊神武世间少有,如今又得圣上看重,官运亨通,柳氏当真放得下?
侯夫人不信,轻嗤道:“蠢妇,她若没有因赌气随便找个人下嫁,我当真会看在骁儿的面子上将她再娶回侯府。而今,绝无可能!便是她同她那夫君和离,我儿也断不会再要她。”
老夫人看着长媳那自以为是的嘴脸,闭了闭眼,“你以为骁儿不知?”
侯夫人愣住,而后缓缓瞪大了眼,震惊到无以复加,“何意?骁儿知晓柳氏已是他人妇后,心里还惦记着她?”
这、这怎么可能?
那柳氏何时有这么大的能耐了?竟引得她儿罔顾礼义廉耻?
侯夫人被事实真相砸得恍恍惚惚,劝她别再管这事的老夫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也是后来派人去查,才得知柳诗意竟是嫁给了当年府里的琴先生——那位短暂享誉京都又突然隐退消失的陆琴师。
想起自己当年的满口称赞,想起当年她总拉着柳氏一起听那琴先生抚琴,还让柳氏亲自择琴相送,老夫人这心口便说不出的憋闷。
她当然不会疑心当年的孙媳和琴先生之间有什么,但那会儿二人因琴结识,彼此欣赏,这事儿可谓她一手促成。
若无府里相识在先,便没有和离后两人进一步的相知,而后倾心。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
这事儿怨不得别人,只能说天意弄人。她孙儿和柳氏有缘无分啊。
魏骁不知祖母和母亲这一番交谈,如今他留在衙署的时间远比在府里的长。
唯有让自己忙碌起来,他才不会被堆积心底的悔意折磨到彻夜难眠。
新帝有治世之才,又励精图治,王朝愈发稳固。
这日,新帝突然提出要微服私访,亲点了魏骁伴随。
一行人便衣行事,极为低调。
等到了半路上,魏骁才知圣上目的,颇有些惊喜地道:“主子竟是要去见那位鬼没先生?”
魏骁恃才傲物,少有能入眼的人,但提起这鬼没先生,魏骁却甘拜下风,对其敬重有加。
无他,七皇子能从夺嫡之争中胜出,后又颁发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新政并顺利推进,无一没有这位鬼没先生的手笔。
可除了圣上,竟无一人知道这鬼没先生的来历,更不知其相貌年龄。
众人只知鬼没先生远在江湖山林之间,却能决胜于千里之外,是圣上极其敬重的神秘老师。
是以,鬼没先生对一般人来说可能陌生,对魏骁这样的知情者而言,他的名讳可谓如雷贯耳。
他早便想见见鬼没先生本尊了。
新帝闻言笑道:“老师同意见我,还是托了你的福。”
魏骁闻言一懵,这与他有何干?
难道鬼没先生也听说过他,故而指名要见他?
思及这个可能,魏骁受宠若惊,他是给圣上出过一些计策,但与鬼没先生之雄才伟略远不能相提并论。
新帝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秉璋,再过几日我便能见到老师和师娘,老师于我有大恩,到时候你万莫在老师和师娘面前失态。”
秉璋是魏骁的字,新帝私下这般称呼,足见亲近。
可事关老师,视若兄弟的爱臣那也得往一边靠。
魏骁闻言,愈发茫然。
他敬重这位鬼没先生还来不及,岂会在先生面前失态?
新帝转而又叮嘱了一番其他下属,尤其是看护行囊的侍卫长,道他给老师和师娘带的这些薄礼万不能磕了碰了。
魏骁想到圣上备下的那礼,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旁的不说,那几匹价值千金的桃粉色香云纱,怎么看都像是小娘子才喜欢的。
思及鬼没先生的那一个个锦囊妙计以及叫人拍手称绝的策略,魏骁认为鬼没先生应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那么他的夫人也应是个老妪才对。
莫非鬼没先生虽有大才,却是个贪花好色的,家中伴侣并非老妻,而是一个爱俏的美貌娇娘?
想到这个可能,魏骁不由拧了拧眉。
圣上恐怕正是因此而担心他在鬼没先生面前失了礼数?
他心中的确觉得不妥,白璧有瑕难免叫人可惜,但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还不至于因为自己不好女色便要求别人也不好女色。
魏骁觉得圣上还是不够了解他,莫说只是贪恋女色,便是鬼没先生私德有亏,他也绝不会因此忘记其人是有擎天架海之能的大才者。
一路上魏骁都是如此笃定,直至这日,一行人抵达一偏远小县,停在一座清幽雅致的宅院前。
宅院前挂一牌匾,牌匾之上“陆宅”二字娟秀柔美,如插花美人。
魏骁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一股不好的直觉陡然袭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狠狠打脸,加男女主甜蜜日常
第25章 琴师(番外2) 婚后甜蜜
乔装成家丁的侍卫长上前叩门, 递上拜帖,门房却笑盈盈回道:“客是自远方来罢,我家老爷和夫人此时在学塾教书,并不在府上。”
从门房口中打探到那学塾方位后, 新帝只带了魏骁一人前往, 路上不放心地再一次叮嘱。
魏骁原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圣上这话,连忙回神,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失态。
未至学塾,里头便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传出, 听那声音竟还混杂着不少女童。
魏骁纳罕,等他随圣上步入前院, 离得越来越近,陡然间听到一道温柔而耐心的嗓音。
那声音常常于午夜梦回钻入他的脑海, 叫他无数次地于梦中悔恨煎熬。
心头狂震一下, 魏骁一时忘了主仆之别,加快步伐, 疾趋至前。
透过雕花木窗, 他看到四列学子端正而坐,左两列乃男童, 右两列乃女童。
目光越过这些孩童往前,一抹粉色撞入眼帘。
魏骁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
那“陆宅”二字乃柳诗意的字迹!
只是那字较之从前的工整娟秀,又多了几分活泼外放, 故而他一时之间没能认出。
可眼前的这个女夫子当真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柳诗意么?
三年过去,她变得都快叫他认不出来了。
女夫子身姿依旧笔直端正,眉眼间却流露出从前所没有的快活恣意, 他未曾见过的粉色罗裙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娇艳明媚,像枝头一朵完全绽放的春桃,未有春风拂过,便已觉花香扑鼻。
“你们是何人?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一声低喝传来,打断了魏骁的惊疑之色。
闻声望去,看到空桑那张熟悉的面孔后,魏骁终于心死。
学塾里这女夫子并非什么长相相似之人,她就是柳诗意。
空桑较之三年前丰腴了些许,她挽了妇人髻,已嫁作人妇。
魏骁望着眼前旧人,脑子里空茫一片,久不言语。
新帝摇摇头,上前解释道:“我是来拜访老师的,给老师的信里已提过。你同老师说七郎前来拜访,老师自会知晓是我。”
空桑见到魏骁同样震惊,不过她现今已稳重许多,没有当场给人脸色看,叫二人稍等后便去通禀。
学塾后花园,得到信儿的陆清浔净了手,前去接待那位九五之尊。
在权力至上的古代世界,想过上舒坦无忧的隐居生活并不容易,何况男主又是那样的身份地位,若男主什么时候不做人,利用权利地位搞强制爱那一套,那他岂不是要带着夫人一辈子躲躲藏藏?
陆清浔越想越觉得不保险,于是充分利用了原书剧情,不仅早早帮助这位未来会夺嫡胜出的七皇子,叫他少走了许多弯路,又在他登基之后利用后世学识给他提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以此稳坐帝师之位。
而今,时机成熟。
是时候彻底叫男主死心了,免得他总以为奴奴跟着他吃苦受罪,继而心存妄想。
“七郎,魏兄。”
陆清浔朝二人温和浅笑,待二人落座,为二人斟上一杯茶水,“这是我和夫人一起炮炙的绿茶,比不得你们府上好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你们尝尝。”
新帝没有丝毫嫌弃之色,细品之后赞道:“老师这茶鲜爽甘醇,饮后??回甘,是极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