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学, 什么都愿意学一点,所以她会自己画符布阵会御器御剑。
师尊虽是法修,却什么术法都会,使剑也不差, 知道她好学,平时也便什么都教一点儿。
许多时候她问出的问题在别人看来兴许无知得惹人发笑,可师尊从不笑她, 他这样的大能者却比任何人都耐心。
姜清颜微微分神,她出来历练这么久,也不知师尊如何了。
他闭关可还顺利?
据说修士境界越高,此后每升一个小镜都会受到心底最深处欲念的蛊惑。
人有七情六欲,修士只是欲念淡,并非没有。
杀欲贪欲各种欲望,一旦因某件事生出执念,便容易生出心魔。
而修士最忌心魔,一旦生出心魔,毕生修为很可能止步于此,强行突破,莫说晋阶了,还有可能修为倒退。
在洞府里的时候她压根不敢想师尊,因为无离哥哥真的太敏锐了。
她稍稍走神他便能察觉到,而后便叫她再也无法分神想别的,心神只因他一个人而荡漾。
故而此刻她才终于能够分神想一想师尊,想一想别的事情。
师尊性格温和,包容万物,想来也没什么心魔能困扰他。
正想着,姜清颜感应到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她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之上金光闪烁,熟悉的嗓音从玉简之上传来,“清颜,回来。”
那嗓音温和依旧,却好似在隐忍什么。
姜清颜不知联想到什么,面色极其古怪。
她急忙将那不该有的荒唐念头给抛出了脑海。
天呐,她疯了罢,怎么觉得师尊有点儿像被她作弄时忍得难受的无离哥哥。
姜清颜在心里默念几句,师尊长得再俊再好看,也是无离哥哥说的老人家。
嗯,老人家,老人家……
如此默念几次后,姜清颜目光清正无比。
怀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孺慕之情,她孝顺体贴地问:“师尊,您闭关出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许是她语气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玉简另一头静默许久。
“师尊?师尊?在听吗?徒儿此刻还在外头历练,一时半会儿怕是赶回不去,不知师尊寻徒儿何事?”
半晌,传音玉简那一头传来崇光仙尊沉稳的嗓音,“无事,你自己万事小心。”
话毕,那头主动切断了传音。
姜清颜茫然地眨了下眸子。
修士修到元婴以上境界后可借天地风雨雷霆来传信,她修为低下,自然是做不到的。
这枚传音玉简是她第一次入宗门内小秘境的时候师尊所赠,有一对,另一枚在师尊手里。
玉简其上有师尊亲手所绘高级阵法,可无视路途远近和各种空间界壁而传音。
也就是说哪怕她身处千里之外,或是在什么小秘境里,用这玉简传音都是不受阻碍的。
但姜清颜自下山历练后未有一次用过。
她这一路都很顺利,跟无离哥哥一起历练后就更顺利了,自然不需要用玉简去烦扰师尊。
没想到今日师尊居然会主动用玉简传音。
师尊此时唤她回去所谓何事?
虽然师尊结束了传音,口上说着无事,可姜清颜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目光扫过打坐悟道的段无离,眉头蹙起,面上浮起一丝担忧之色。
不行,她还是不放心。
以师尊性子,若是无事绝不会好端端地叫她回去,她得回去看看。
只是此处洞府传承已失,作为传承人,她一旦离开此处,这洞府小天地便会自动坍塌。
不然,把无离哥哥罩在防御法器里,然后连人带器一并带走?
只是她的防御法器放了人之后便不能缩小了,她这一路端着法器会不会太打眼了?
正纠结着,洞府小天地上空忽有劫云积聚。
姜清颜双目一瞠,喃喃道:“这是……哥哥竟又要渡劫了?!!”
她知道无离哥哥金丹碎裂之前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可丹田修复后这也才将将重新结丹啊,哥哥竟一下子连跨三个小境界,马上就要渡元婴劫雷了??
天呐,这也太快了!
哥哥重结金丹后,不但这么快就恢复到从前的修为,而今还更进一步,要结婴了!
若哥哥仅仅是顿悟的话,她尚能考虑将他放进防御法器里搬走,可若是结婴渡雷劫,她是万万不敢随意挪动的。
金丹雷劫劈不进来是因为威力不够,但元婴雷劫却是避不开的。
此处洞府天地尚未坍塌,正好能够帮助哥哥挡住一部分雷劫。
即便洞府坍塌后面雷劫变强她也不怕,她身上有师尊给的防御法器,远不止一个,其中便有专门抵御雷劫的。
换作别人她才舍不得拿出来,毕竟这种防御法器用一次寿命便会少一截,但眼前渡雷劫的不是别人,是无离哥哥啊。
哥哥是她已经考虑要缔结道侣的人,她肯定要帮他的。
至于师尊那边,她方才应是关心则乱了,师尊那么厉害,想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万法宗那么多长老,几位闭关老祖也都在,她就算赶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想通之后,姜清颜不再急着回宗门了,开始清点可抵御雷劫的法器和符箓。
……
万法宗,碧落峰。
被施加了重重禁制的洞府里,一青衣修士看着手里的传音玉简,目光凝滞几息,将那玉简收了起来。
他伏在石榻上,三千发丝如瀑垂下,一张脸清俊出尘,形容却透出几分狼狈,一向如湖水般沉静温和的眸子泛起点点猩红之色。
那蛊惑之声犹在,久久盘桓不去。
“承认罢,你对你的小徒儿生了情,否则上次也不会顺势而为地要了她。虽是她主动扑向了你,但你能推开的,不是么?”
明明是跟他一样的声音,却充斥着淫邪、阴森,恶意满满,“枉世人称你一声崇光仙尊,你做的这事可实在不如何光明磊落。”
“你说你做了便做了,又为何要心虚抹去你那乖徒儿的记忆呢?”
温弄影一双眸子里猩红时隐时现,解释道:“那日我恰因收服秘境中的那只九阶魅兽而受了影响。”
万法宗辖下问心境不知何故滋生了一只九阶魅兽。
魅兽说是兽却非兽,而是由修士欲念滋生的一种类兽产物,被归为了妖兽。
此问心境乃宗门给金丹以下弟子锻炼道心之用,九阶魅兽能吞噬修士的道心,非低阶修士能够抵挡,就连万法宗的宗主都险些着了那魅兽的道,最后温弄影便亲自去了一趟。
魅兽虽被降服,但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恰在那时,清颜体内封印松动,她自控不能,哭着扑进他怀里,说身上好难受,难受得想死了算了。
他因她口中寻死的话心生怜惜,鬼使神差地将她揽入怀里。
这个动作许是给了徒儿某种信号。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他,眼里是汹涌的泛滥的情.欲,而后她便百般痴缠,无论他如何解释和推离都没有用。
她哭得可怜委屈,一直求他帮她,说再不帮她她就要死了,一声一声的师尊喊着,喊到后头都变了调,喊得他心烦意乱。
直到她一句,她说:若他不给,她今晚便去寻别的男修,随便哪一个都行。
他心里陡然生怒,最终如她所愿,动作未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眼角噙泪地道:“师尊,清颜喜欢你。”
她虚虚地抱着他,都不敢搂得太紧,只痴痴地望着他,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荒唐一场后,温弄影心底生出悔意和愧意。
他竟同自己的徒儿做了这种事。
他枉为人师。
事后,对上徒儿含羞的眉眼,他眼底却泛起点点冷意。
在她朝他望来时,一指点在她的眉间,消除了她这一晚的记忆。
他知她聪颖敏锐,便将她带去了她偶尔闭关用的洞府里,并给她灌输自己这一夜不在的记忆,让她以为是自己一人躲到了洞府里。
消除记忆后,一切回到了从前。
可这数日以来,那被他刻意忘却的一晚在心魔的蛊惑下变得愈发清晰。
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欢喜又患得患失的样子,她偷偷用指尖勾缠他一缕发丝。
他甚至注意到了许多从前忽略的细节。
即便抹掉了记忆,她望向他的眸子除了如往常一般的孺慕之情之外,还有着他从前没有注意过的懵懂情愫。
他以前竟没有察觉到……
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心魔肆意嘲讽,“这话你自个儿信么?你是何人,你可是万法宗第一人崇光仙尊,修真界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区区九阶魅兽而已,对你的影响能有这么大?说到底,是你心底想罢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