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喜欢把别人身上的不幸归咎到自己身上,反倒忘了最该因此付出代价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为恶之人。
可他的晚禾只是太过心善罢了。
善良不是错。
他想保护她的这一颗善心。
“闻大哥,你在想什么?”沐晚禾发现他在走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该吃什么了。”
沐晚禾闻言,顿时笑开。
闻大哥贪吃的样子跟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但她很喜欢他这样的一面。
两人在小镇吃了个够逛了个够,采买了一些外出的必需品后,离开小镇往下一个地方行去。
闻渡用那匹好马换了一辆普通马车,马车里铺上厚厚的软垫。沐晚禾坐在车里,他则在外面驾车。
男人长臂一挥,马鞭落下,马车在小路上嘚嘚跑远,落下两行车辙印。
没多久,有附近村民的牛车驴车经过,灰尘扬起又落下,盖住了马车原本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罪臣之子(16) 她偷偷买了
澹台寂的伤势变重了。
他本就是用了猛药才得以提前下榻, 否则他至今还在榻上躺着无法下地走动。
可这次误服那果子,他被欲望支配,动作太大,以至内伤被牵动, 回到皇宫后便呕了一口血。
太医跪地劝谏, 道这段时日需得好生休养, 绝不能再随意下榻,否则必将有损寿元。
澹台寂心有不甘,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他还想亲自去把晚晚接回来。
他心中对闻渡的恨意愈发浓烈。
心腹跪了一地, 劝他保重龙体。
无法,他只能吩咐下属继续搜寻两人的行踪。
观那山洞里的痕迹, 两人应当还未离开太久,他不信挨家挨户地搜, 挨家挨户地问, 会问不出两人的下落!
除非他们又躲进另一片荒山,继续过这种野人的生活。
想到什么, 澹台寂目光一瞬暗沉。
山洞里有藤蔓和草叶编织的草裙, 会是晚晚编的吗?
肯定不是晚晚编的,他和她一起相伴长大, 从不知她会这些。
再说,她怎么可能给一个掳走他的贼人编这草裙。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晚晚编的,也肯定是闻渡那畜生逼迫她的!
澹台寂服了药, 在悲愤交加中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他额冒冷汗,眉头紧皱, 一直喃喃着什么。
“晚晚……”
“住手!放开她……”
“姓闻的,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梦中,黑漆漆的山洞里,血肉外翻的丑陋怪物将玲珑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狠力伐挞,那娇小身影神色痛苦,连声呼救,“救命,阿寂,救我——”
那怪物目光阴恻恻地看过来,“澹台寂,这都是你欠我的,欠我整个闻家的,你杀我祖父和父亲,流放我的族人,你这暴君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放了晚晚,这一切与晚晚无关!当初还是晚晚求情,朕才只判了你闻家流放!”澹台寂怒吼。
那狰狞怪物冷笑,“她无辜?你们一个暴君一个妖妃,他因为她一句话杀了多少人,你们两个都该死!”
“哈哈哈,如今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那娇弱女子还在痛苦呼喊,“救我,阿寂——”
“闻渡,朕杀了你!!!”
画面陡然一转。
山洞里,二人抱在一起,沐晚禾主动坐在那贼人身上,揽着那贼人的肩背,脸上无丝毫被强迫的痛楚,反而沉浸其中。
澹台寂愤怒大喊,“晚晚!”
沐晚禾朝他望过来,一双眸子水润迷离,声音断断续续,“阿寂,我也不想这样的……”
“晚晚!闻渡,你放开她!”
澹台寂上前,拔出佩剑,朝那贼人刺了过去。
画面又是一转,在沐晚禾身上的人变成了澹台寂自己。
他变成了失控的野兽,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阿寂,不要。”
澹台寂红着眼问:“晚晚,为何要逃离朕,为何?朕对你不够好吗?你要星星月亮,朕都给你摘下来,但你就是不能离开朕!”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偷偷在服用避子汤?那帮你换药的宫女早便被朕收买,你每回喝的都是补药。”
“晚晚,给朕生个孩子罢,生个孩子绑住你,你应该便不会想着逃离了。”
他动作愈发地狠。
沐晚禾痛苦摇头,“放开我,救命,救……”
她呼救的声音渐小。
澹台寂陡然停下,惊恐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她,她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
“晚晚,晚晚你别吓朕!晚晚……”
“晚晚!”
澹台寂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气,面上惊魂未定。
只是一场梦。
可他脑子里的画面却定格在了沐晚禾那张惨白没有生气的脸上。
澹台寂怕了,他从未有这么害怕的一刻。
白日的药效似乎尚有残留,不知是不是因这残留的药效,他才会做这样一场混乱的梦。
澹台寂缓了很久,对着虚空喃喃,“晚晚,只要你回来,朕什么都不会追究的,即便你跟那逆贼已经……”
澹台寂痛苦闭眼,“只要你活着就好。”
他误食那果子后都无法自控,更遑论闻渡那乱臣贼子。
那贼子本就满腔恨意,晚晚又是他的女人,他很怕对方将恨意和□□一起发泄到晚晚身上。
他更怕晚晚被那畜生禁锢在身边,成为他的性.奴。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疼得五脏六腑宛如刀割。
他的晚晚只有年幼的时候吃过苦,后来他把自己能够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登基以来,更是一直娇养着她。
她哪里受过这些苦……
有什么恨有什么怨都冲他来,晚晚是无辜的。
她向来心善,昔日他不过是处死几个乱嚼舌根的下人,她都能好几日不同他说话。
为何要让她的晚晚遭受这些。
“晚晚,等你回来,朕什么都听你的,朕再也不杀人了。”
“只要你回来……咳,咳咳。”
澹台寂一阵咳嗽不止,捂嘴的手松开后,掌心可见一滩血渍。
……
澹台寂以为自己有千军万马,他一定能很快找到闻渡和沐晚禾。
可数日过去了,他的人还是没有找到。
每每抓住一点儿蛛丝马迹,但很快又会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澹台寂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然而如此阴沉的暴君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开杀戒,只是不停地下达圣旨,让各地城池严关把守,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尤其身上有刑伤之人,立即上报。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澹台寂的人始终没有找到两人的行踪。
这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也或是两人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就像之前藏在荒山老林里一般。
可天下之大,他们总不能翻遍每一座山。
澹台寂迅速消瘦了下去,他像一棵逐渐枯萎的树,再没有养分,他就要死了。
“晚晚,你真狠心啊……”
澹台寂惨笑。
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晚晚她是自愿跟闻渡那贼人离开的,若非自愿,她有无数次机会偷偷在路上留下记号。
澹台寂忽觉一阵晕眩,直挺挺倒了下去。
内侍们惊恐大呼。
……
“小禾,你看我这青菜,今日才摘的,我连根一起拔的,你吃不完的话还能栽到土里,不晓得这一大篮子青菜能换多少猪肉?”
“禾丫头,我带的是一小袋杂粮,你和你当家的看着给点儿肉就行,我家几个大馋小子都等着吃猪肉渣呢,哈哈。”
“啊,我来得迟了,还能分到猪肉不?”
山下村民抢着问那分猪肉的夫妻俩。
闻渡和沐晚禾是一个月前来这村子的后山落脚的。
这里离皇城已有千里之遥,当地百姓民风淳朴,对暴君妖妃谈论得还没有当地父母官多。毕竟皇上和贵妃这些对他们而言太遥远了。
山村地处偏僻,对户籍管理不严,加之闻渡在001的指引下弄到了假户籍,再使一些银子给村长,两人便在后山落了户。
于半山腰上砌一木屋,围一个小院,然后跟村民一样,十日去镇上赶一次集,用猎到的野味换一些生活必需品。
今日闻渡运气好,猎到了一头野猪。
两人商议一番,不打算去镇上换钱了,便宜卖给山村村民。
每户人家,不拘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吃的用的都能换到一份野猪肉。
沐晚禾穿着跟村民一样的粗布麻衣,挽着妇人髻,原本白如凝脂的肌肤晒成了小麦色。
她依旧貌美得出众,但不像一开始那般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