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
他突然唤她一声,与之前仿佛长辈唤晚辈时的口吻不太一样,多了丝亲昵。
“嗯?”她应声。
“这种事你若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娶你。”闻渡似是认真考虑过后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沐晚禾震惊得瞪大了眼,反应过来他不是你在说笑后慌忙摇头,“不、不用了,昨夜那是特殊情况。何况我们又不是真的古代人,不至于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就必须成亲!”
闻渡沉默了片刻,“我怎样都好,听你的,你说不,那便不。而今我是反叛的罪臣之子,比上辈子还不如,确实不适合成亲。”
沐晚禾不禁咬唇,很想解释什么。
“晚禾,你想说什么?在我面前,即便有什么话说错了也无妨。”
他的神色是如此温和,话语又是如此包容。
沐晚禾受到鼓舞,说出了心里话,“我没有嫌弃闻大哥的意思,也不是因你的身份。抛开感情这些不谈,我现在是澹台寂的贵妃,怎么能再嫁别人?”
闻渡沉吟片刻,忽地反问:“你的名字可有载入皇室谱牒?”
沐晚禾闻言愣住。
当朝有严律,皇后乃正妻,无论有无子女皆能载入玉蝶,但贵妃等高位妃嫔,只有育有子女后才能载入官方修撰的皇室谱牒当中。高位妃嫔尚且如此,更莫说那些低阶侍妾了,这些人的名字仅存于内侍省档案。
闻渡正色道:“既没入皇室谱牒,又如何不能再嫁?”
他在心里默道:即便真成了他的妻又如何,他若想要,夺过来便是。
“你只需遵从内心,想,或者不想,无须顾虑别的。”
沐晚禾好一会儿之后才支支吾吾地道:“闻大哥,这没什么的。”
闻渡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闭眼不看,你穿好了之后说一声,我再睁眼。”
“哦哦。”
沐晚禾等他闭眼后,缓缓起身,一手遮羞,一手赶忙去拾昨夜脱在一边的小衣。
等她手刚触碰到小衣,想起什么后,蓦地又看向闻渡,脸愈发的红了。
她记得,昨晚她满心都是想要温暖他的急切,小衣匆匆脱下便被她搁置到了一边。
可现在,这小衣竟是折叠起来的!
叠得很整齐,整齐得像个小豆腐块,连系带的绳子都捋顺后放在一起。
沐晚禾一时竟无从下手。
她一把抓起抖开,一边红着脸穿小衣,一边胡思乱想。
为啥要帮她叠啊?
这、这毕竟是贴身穿的小衣啊,跟后世的内衣没啥两样了。
他怎么能随便帮她叠?
但转念一想,可能这只是闻大哥的职业病,他只是见不得衣服这么乱。
穿好小衣,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始收腿。
这一收腿她无法避免地看到了不该看的。
本以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的时候,她还是震惊得睁圆了眼,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天呐,怎、怎么从裤子洞里出来了。
沐晚禾不敢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远离。
澹台寂虽然过了很多年的冷宫苦日子,可他自幼皮肤就白,这几年更是养尊处优,故而那里也是白的。
但刚才那一幕……
沐晚禾压根不敢回想。
人与人怎么能差别那么大。
可奇异的是,因为太过狰狞丑陋,她心底反倒没有出现看澹台寂时那样的厌恶排斥之感。
此时的沐晚禾慌乱得没有多想,匆匆将外裳也穿上,再拢了拢头发,确保自己身上无不妥之处,她才轻咳了一声,“闻大哥,我好了。”
闻渡睁眼,看她已经穿戴整齐,背对着自己而坐,再瞅一眼身下,心中了然。
他再一次开口道歉道:“我这裤子破烂不堪,如今连蔽体都难,不小心污了你的眼,实在是对不住。”
沐晚禾埋着头,低声道:“没、没关系。一会儿我们去林间扯些藤蔓,我帮你编个草裙吧。”
“好。”闻渡的声音跟表情一样沉稳,“你且等我片刻,我脱了这裤子换一面穿。”
沐晚禾:!!
这种事真的不用跟她说啊!
“哦哦,不急。”沐晚禾连忙应道。
身后闻渡未再说话,一时之间,洞内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脱换衣物的声音。
沐晚禾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
“闻大哥,我去附近摘点儿野蔬。”她起身,匆匆出了洞。
闻渡慢条斯理地换好破烂长裤,觉得这裤子再烂一点儿也无妨。
001突然上线:【昨晚怎么回事,你故意的?】
闻渡面色如常,反问:【我是这种卑劣之人么?生病这种事是我能掌控的?】
001:……
【生病这种事虽不能掌控,但能预测,宿主应该预料到这种情况吧?】
闻渡顿了一下,懒懒地应,【兴许。】
001:???
老奸巨猾的老鬼!
但这不是001关注的重点,它的重点是,【宿主不是性冷淡么?你瞧瞧,你这是性冷淡吗?啊?你是吗?】
【嗯?性冷淡?】闻渡疑惑了几息,神色了然,【这说辞倒是贴切。可谁跟你说,我对性.欲一事冷淡了?】
001:……
是没说,但你百年鬼生不就写着这三个大字吗!!
001心里的小人默默咬手绢。
可恶,它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才几天啊,宿主就和女主贴贴了,害它昨晚上经历了一次小黑屋。
这速度竟是比上个世界还要快啊啊啊啊!!
【宿主,答应我,以后节制一点,好吗?】001语重心长地道。
闻渡并未理会它。
他生前杀欲重,死后杀欲残留,脾气也不怎么好。
这辈子他既想当个普通人,就得约束一下自己的脾气。
普通人是不会动不动就杀人的。可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眼下俨然有了一个好办法摆在眼前。
继食欲之后,他有了更想满足的欲。
……是性.欲。
床笫之欢是什么样的呢,他上辈子看过听过却无甚兴致,这辈子竟难得起了兴致。
既起了兴,那便想尽办法地满足它。
别的欲望得到满足,应当就不会想要杀人了罢。
作者有话说:
闻渡:默默将小衣叠了很多遍。
第86章 罪臣之子(10) 晚禾,我能
等闻渡从山洞里出来, 沐晚禾已经采了一些新鲜野蔬和草菇。
她扭头看他,笑问:“闻大哥,早上吃野菜菌菇汤可好?”
面上已瞧不出半分方才在洞里时的窘迫,好似那羞得面红耳赤的姑娘不是她一般。
闻渡颔首, “好。”
他自然也不可能再提那件叫她羞臊得满面红霞的事。
但他不得不承认, 拥着她的感觉很好。
好久没有感受到活人的体温了。
她真的很温暖, 也很……柔软。
沐晚禾不知闻渡心中所想,只是观他这副克己复礼的模样,她愈发觉得自己太过在意了。
她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的这般镇定。
方才采摘野蔬的时候,她面上的热意一直没下去过。
诚然她昨夜那样是为了救他, 可他们也的的确确肌肤相贴,亲密之姿与夫妻无异。
晨起时, 他怎么能神色如此自然地扶着她腰肢,又如此自然地……
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 还不小心碰到了, 被它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好烫。
她本不想多看一眼的,可鬼使神差的, 在察觉到自己竟不觉得恶心之后, 她偷偷瞥了好几眼。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厌恶,不恶心。
她不是最厌恶男人沉溺情.欲的样子, 也最厌恶男人的这个身体部位了么?
可为什么不厌恶他的。
她心中不解,故而视线逗留。
是因为太丑陋了么?
青紫的,充血的,青筋毕露。
沐晚禾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幼时撞见的那场意外。
卧室门后, 两团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
一个是她最敬爱的父亲,一个是母亲的密友。
那一幕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阴影,自此以后她厌恶一切如肌肤一样白皙滑腻的东西。
等到长大以后, 学习了有关“性”的知识,知道了人类交合的过程,她内心的抵触更是成倍增长。
她知道自己这种心理是不正常的,所以她小心掩藏自己的异样,一心投入到学习中,婉拒了许多人的追求,成了别人口中清心寡欲的冰山美人。
直到她穿进这个世界,遇到了澹台寂。
她对阿寂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她与他彼此依靠,互相信任。
可他辜负了她。
他比任何人都要可恶。
可她又狠不下心去恨他。
因为他真的为她做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