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虞文瑰猛地一拍手掌,“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首都芭蕾舞团的首席演员,拿了无数个金奖,后来突然隐退了,是不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岑覃璐,岑闵之,天呐!她就是你妈妈!”
“是,”岑闵之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岑覃璐就是我妈妈。”
“我的天,”虞文瑰有些晕乎乎的,愣愣地看着岑闵之,“你居然这么有来头……”
她对芭蕾圈完全不了解,但岑覃璐确实很有名气,她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流传。虞文瑰上网吃瓜的时候偶然刷到过一些,都是糊到包浆的古早论坛截图,有人说她巅峰时期隐退是为了嫁给富豪,有人说她受伤了不能再跳舞,还有人说她得罪了资本被雪藏……总之众说纷纭,辨不出真假。
“你也看过网上那些‘爆料’,是不是?”
虞文瑰诚实地点点头,然后又马上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不过我只是看看,没有相信,也没有传播哦。”
岑闵之忍不住笑了,大概是觉得她很可爱。感慨之余又有些伤感,网络环境鱼龙混杂,像虞文瑰这样单纯吃瓜,不传谣不诋毁的人又有多少呢?
他安静地沉思了一会儿,虞文瑰虽然好奇,也不多催促,只是扒拉着手指,期待地等他开口。
岑闵之告诉了她一段往事。
很多年前,在岑覃璐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舞蹈上很有天分。她和姐姐岑覃雅都在幼年时被送去学舞,姐姐比她年长几岁,学的是拉丁,但天赋平平,尽管付出了十分的努力,也只能得到一个“差强人意”的评价。岑妈妈并不灰心,两个女儿身上承载着她和亡夫共同的期望,她不会就此放弃。于是在岑覃璐五岁时,她又为小女儿物色了一位芭蕾老师。从此,岑覃璐便开始了她的舞蹈生涯。
或许天才总有一些怪脾气,岑覃璐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交朋友。她一门心思扑在舞蹈上,因为文化课成绩一般还屡屡被老师叫家长。姐姐劝她好好学习,岑覃璐从不理会。她的舞蹈老师告诉她,拉丁根本不是正经舞蹈,只能算一种体育运动,而连拉丁都跳不好的人简直是无可救药的蠢材。岑覃璐受此影响,颇有些看不起姐姐。
这事儿几年之后才被岑妈妈发现,她立刻为小女儿换了老师,还花了很长时间纠正她的错误想法。好在岑覃雅并不跟年幼的妹妹计较,姐妹俩很快就重归于好,亲密得不分你我。岑覃雅自知在舞蹈上没有天赋,而妹妹则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自愿当起了妹妹的“助理”,为她打理生活上的琐事,处理那些“不能被妈妈知道的事”。也许童年时的经历往往会成为人一生的参照物,成年之后,岑覃雅也一直无怨无悔地为妹妹善后,包括岑闵之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突如其来?”虞文瑰吓了一跳,“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出生是个意外吧?”
岑闵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是。”
岑覃璐的人生顺得不可思议,从十岁就开始拿奖,十八岁考入舞蹈学院,二十岁进入首都舞团,甚至二十二岁就当上首席演员。年少成名,春风得意,过着所有人都艳羡的人生。就在事业到达顶峰时,岑覃璐恋爱了,猝不及防地往家里带了一个男人,说要跟他结婚。
岑妈妈并不意外,她早早预料到了这天,自然也做了准备。虽然不清楚小女儿的男友是什么来头,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得知他来自南方某豪门大族后,岑妈妈有些忧心,她们家并不贫穷,在那个年代甚至算得上富裕,可跟这个小伙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告诉岑覃璐,上嫁吞针,如果她非要跟他结婚,就要做好退出舞坛、从此销声匿迹的准备。
岑覃璐自然有些犹豫,但真正让她打消这个念头的,是岑妈妈的另一番话。
“我们家的风水很邪门,你爸早早就去了,他自己喝酒开车出的车祸,我没什么好说的。可你姐才结婚几年?生下嘉嘉的第二个月你姐夫就溺死在水里,那么突然。我去找大师算过的,外姓男人在我们家活不了多久。你要真喜欢这个小伙,就别害他。”
“等一下!”虞文瑰突然急急忙忙地打断他,“你那个姐姐,岑嘉之,上次她也是一个人带着女儿来你家的,你姐夫不会也……”
“想什么呢,”岑闵之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颇有些无奈,“我姐那次是来梁城出差,她老公好好地待在文安,什么事都没有。这种说辞只不过是我姥姥拿来吓唬我妈的,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信?”
“噢,”虞文瑰点头,还是有些后怕,“岑闵之,你不能死。你也姓岑,不算外姓,不会死的,对不对?”
“再胡说八道我亲你了。”
虞文瑰果然瞬间闭嘴,虽然她也很想再试试和岑闵之接吻的感觉,但现在她更想听完这个故事。
岑覃璐爱他爱得不行,当然不想让这种说不清的事害了他。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协商的,总之分分合合又纠缠了两年,就在岑覃雅以为妹妹会和那个男人彻底分手的时候,岑覃璐打来电话,说她怀孕了。
岑覃雅大惊失色,逼问妹妹事情经过。岑覃璐支支吾吾地告诉姐姐,他俩有一次懒得做措施,选择让她事后吃药,但那个男的把岑覃璐的避/孕/药换成了保健品,等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我的天呐,”虞文瑰难以置信地惊呼,“那个男的就是你爸爸?”
岑闵之艰难地点点头,努力想要做出无所谓的表情,可紧紧攥起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的难堪。从大姨口中听到这段过往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母亲与他多年疏离的原因。一直以为随着自己的长大,再提起这些事时可以用轻松自在的语气,可是不行,这段过去是他的伤痛,更是岑覃璐的,无法抹去,也不能忘记。
虞文瑰从沙发上起身,坐到岑闵之身边,用力挽住他的胳膊,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这是她和孟希真表示友爱、关怀、心疼等情绪的方式,她觉得现在岑闵之也需要。
“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她把脸靠在岑闵之胳膊上,安慰他,“我已经跟你和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这些,我都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岑闵之伸出空闲的手摸摸她冰凉的小脸,而后珍重地举起她的左手亲了亲,轻声道,“虞文瑰,你真好。”
他还是坚持说完了这个故事。岑覃璐当然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多次表明需要一个儿子,作为他继承家业的筹码。她只是无法相信他竟然会用这么卑劣的方式逼她就范,甚至还妄想她会乖乖退圈和他结婚,成为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富太太。岑覃璐果断和他提了分手,再向舞团辞职。没有人知道她躲去了哪里,除了姐姐。
当时的岑覃雅正在梁城的某所中学里当音乐老师,与她们住在首都的母亲相隔很远。她偷偷将妹妹接到家里,想办法瞒着所有人,照顾怀孕的妹妹。等到岑妈妈发现这事的时候,孩子已经快要出生了,她气得几近昏厥,但是没有办法,岑闵之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
岑闵之的名字是岑覃璐随便取的,学着岑嘉之的名字格式改了个“闵”字,意为吊唁、哀痛,以此纪念她死去的爱情。没错,她对这个孩子的唯一期待,就是希望他可以膈应他的父亲。那个男人要继承家业,就需要一个随他们家族姓的孩子,她偏不随那人的意。
生育给这位舞蹈演员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的损伤,但岑覃璐憋着一股劲,她发了疯似的想回到舞台,产后修复、恢复训练、心理建设,她一步一步耐心地走着,终于在三年后重新回到了首都舞团,后来又被推荐去巴黎当客座演员。那个男人也终于找到了她,追到巴黎,继续和她不死不休地纠缠,甚至顾不上来找岑闵之。
“我妈妈后来比较低调,网络上几乎找不到她的相关消息。你能刷到的那些帖子,都是她风头最盛时候的各种谣言,后来没人再关注她,她自己也懒得澄清,就随那些人去了。我就跟着大姨长大,之前跟你说我是梁城人,其实只是因为我在梁城长大,对梁城的认同感比对首都高。”
“原来是这样,”虞文瑰想怪不得他对首都的特产没有兴趣,接着又问,“那他们现在呢?”
“现在?”岑闵之嗤笑,“据说那个男人找不到我妈的那几年性情大变,发誓此生不娶,也不再纠结什么儿子什么家业,还一度想要出家。后来找到了我妈,他一直缠着要复合,我妈除了钱什么都不要。他从家里给我搞来一笔信托,我妈才答应跟他复合。不过偶尔我妈还是会把他踹了去找新男友,这两年就在和一个法国叔叔谈恋爱,那个男人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等着我妈什么时候想起来回头看他一眼。”
“哇……”虞文瑰不禁流露出向往的神色,“真是王者风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