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虞文瑰的眼神透露出茫然,“我毕业还不知道干什么呢。”
孟希真诧异:“不打算继承家业?”
虞文瑰摇头:“厂里的事我干不来。”
服装生意说起来简单,但面辅料的挑选、设计、打样、管理这些都是难题,虞文瑰很少接触,偶尔去工厂里听妈妈和那些阿姨讨论开会,满嘴的行业黑话,她根本听不懂。
“干着干着就会了,”孟希真拍拍她的手,“多和阿姨叔叔沟通,你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你的。”
“嗯,”虞文瑰往她那边窝了窝,声音闷闷,“睡觉吧,不然又要中午才醒了。”
第二天她们果然睡到中午,白家明把菜摆好才看到她俩慢悠悠走出房间,调侃道:“两位公主起床了?快来看看老奴做的菜合不合胃口?”
虞文瑰随口问了一句:“妈妈呢?”
“去厂里了。”
“放假还上班啊?”虞文瑰接过白家明拿来的两双筷子,坐下时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妈妈这一行哪有什么放假?”白家明起身给她俩舀汤,“尝尝,你们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虞文瑰想起来,从小到大,虞茵不是在厂里,就是去外地拿货,真正在家休息的时间好像真的很少。
既然这么忙,前段时间怎么还亲自跑去梁城帮她看房子呢?
孟希真坐下来尝了口碗里的汤,对白家明说:“叔叔手艺还是这么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茶几上有两张膏药贴,是腰椎不舒服吗?”
虞文瑰一惊,连忙跑去茶几那边求证,除了两张没撕开的膏药贴,垃圾桶里还有好多用过的包装袋。
“爸爸!”虞文瑰瞪他,“腰椎不舒服干嘛还要做饭?叫阿姨来做不就好了?”
“阿姨做的饭哪有爸爸做的好吃啊,”白家明笑笑,然后板起脸作严肃状,“行了,你俩赶紧吃饭,吃完饭该去哪玩去哪玩,我去给妈妈送饭。”
“爸爸,”虞文瑰心里酸酸的,“你和妈妈好像都老了。”
“你都这么大了,我们肯定要老了啊,很正常,一代一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白家明提着饭盒出了家门,因为腰椎疼痛,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虞茵还说起这事儿,说白家明才五十出头就天天嚷嚷着头顶怕冷,人老得还真快。
虞文瑰从不知道这些,她不需要在外面赚钱,也不需要在家里做饭。她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生活,就一直会有钱进入她的口袋,一直会有人替她解决这样那样的烦恼。
她突然想起那个尚未找到的“支点”,竟觉得曾经模糊的东西一瞬间变得那样清晰。或许每个人都要经历这种过程,怀揣着对未知的迷茫,亦步亦趋地走到某个节点,就能自然而然地在那里支起今后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负面情绪 岑闵之这两天过得并不好
虞文瑰把微信状态改成“emo”,十分钟后就收到了妈妈的消息。
虞茵:【干嘛?在家里不开心?】
虞文瑰:【妈妈,我觉得你和爸爸都老了。】
上方的“正在输入中”不停出现又消失,过了好一会儿,虞茵才发来消息:【别多想,人都是一天一天变老的,生活也要一天一天过,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过好当下。你赶紧跟着小真去看看她的新房,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房子,毕业了就给你买。】
虞文瑰没想过“自己的房子”这个概念,她家里关系和睦,从未有过所谓“原生家庭”的烦恼,跟家人住在一起并无压力。
不过当她看到孟希真那套光秃秃的毛坯房时,内心还是隐隐感到兴奋。
“这个房间留给你,”孟希真跟她比画,“跟我房间是对角线,离得远。我们作息不一样,你晚上会吵我,我早上会吵你。”
“什么作息不一样,我们今天都是十一点半起床的好吗?”
“今天我早就醒了,不想吵你所以躺着玩手机而已。”
“好吧,你不用担心,我养狗之后每天六点就起,现在可以无痛配合中小学老师的作息。”
“好吧,那你跟我睡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留给虞小葵。”孟希真有洁癖,宠物不进房间是她最后的原则。
她俩蹲在一起研究装修设计,一致同意要在客厅装一个电子壁炉,为冬天看推理小说和末世囤货短视频营造氛围。
“一想到我们可以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读推理小说,小狗趴在窝里睡觉,对面就是温暖的壁炉和冒着热气的拿铁,窗外还在下着小雪,我就觉得好幸福哦。”虞文瑰憧憬地托着下巴。
孟希真面色凝重:“然后管家端来黄油司康和橘子果酱,正当我们准备享用之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虞文瑰接着说:“你走过去一看,原来并不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人,而是一叠没改的英语作业。”
“……你别说了。”
晚饭的时候,虞文瑰把她们的设想说给虞茵听。
“电子壁炉有什么意思,”虞茵喝了口汤,“要氛围感还得是真壁炉。”
“她那肯定装不了。”
“买个郊区或者乡下的独栋别墅,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那我毕业了你给我买一栋。”
“行啊,郊区别墅不贵的,你毕业打算干嘛?”
“不知道,”虞文瑰想了想,说,“妈妈,明天你带我去厂里看看呗。”
“你想接手厂子?我先提醒你啊,干这行很辛苦的,三分钟热度不行。”
“不一定要做这个,但我想先看看。”
第二天她果然早起跟着虞茵到工厂,简单了解了工厂的运作模式。很多阿姨根本不认识她,但却认识和她一起来的孟希真。
“孟老师又来了?今天不上班吧。”
孟希真解释说这两天在放假,对上虞文瑰疑惑的眼神,她又解释:“我妈经常让我来给虞阿姨送东西,这里的阿姨都认识我了。”
虞文瑰很挫败:“我这个厂二代做得也太失败了。”
和孟希真闲逛了一会儿,虞茵叫她们去版房看样衣提点意见。虞文瑰苦着脸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好像抄了一个大牌吧……”
虞茵身旁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闻言顿时挂了脸:“抄的哪个你说说?小姑娘不懂就不要胡说行不行?”
“行了行了,”虞茵制止她,“她就随口一说,你也别跟个学生斤斤计较了,像什么样子。”
她把虞文瑰和孟希真带出版房,告诉她们那人是打版师,脾气很冲,尽量不要和她正面对上。
“我说的是设计抄袭,又没说她,生气什么?”虞文瑰低着头踢地上的沙子,小声嘟囔,“设计师都没说话呢。”
“她也兼任设计师。”
“什么?那她专业吗?”
“大学就学的这个,当然专业了。人家对服装有自己的理解,你现在只能算个外行,当着人家设计师的面,别说得那么直接。”
“好吧,可是她确实抄袭了,万一哪天我们侵权被告了怎么办?”
“告不过来的,我心里有数,”虞茵拍拍她的肩,“行了,你和小真一起转转,我要去一下车间。”
她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虞文瑰和孟希真面面相觑。
“我说得不对吗?”虞文瑰扁扁嘴。
“你说得对,”孟希真摊手,“不过,服装行业抄袭不是什么新鲜事,你要干这行,将来这种问题少不了要面对,道德和钱只能选一样。”
“我觉得我的理念跟她们的合不来。”
“做生意跟做学术不一样,你别想当然,”孟希真顿了顿,“不过这两年女装生意不景气,你有新的想法,说不定能力挽狂澜。”
虞文瑰点头,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阿姨围坐在一起干活,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迟疑道:“那个蓝色衣服的,好像是我姑妈?”
孟希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神在看到那人后变得有些古怪:“你姑妈?”
“是啊,”虞文瑰还在盯着那边看,“就是我爸爸的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你爸介绍来工作的……她竟然是你姑妈。”
“你认识她?”
“……我每次来这里都听到有人吐槽她。”
在孟希真的叙述中,虞文瑰得知自己这位姑妈不仅好吃懒做、欺上瞒下、嚼舌根子,还经常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亲戚作威作福,把自己的活推给别人做,把别人做的件记在自己头上。几乎每个跟她共事的阿姨都在私底下偷偷吐槽她,还有人把哭着说她坏话的视频发了某视频号,被她刷到,差点跟人大打出手。
虞文瑰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姑妈,闻言更怒了:“这怎么行!我不允许有人在我家的厂子里这么欺负人。”
“职场上这种事情很正常,”孟希真耸肩,“再说了,双方都可能有问题,只不过我们就听了一边。这种事情讲不清楚,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