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陈老师和叶老师还是很温暖滴
第27章 无声 “你不用一
27、无声
我知道。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梁宜舟盯了很久, 久到手机自动暗下去,她才看见玻璃里自己的眼睛。
最后,她只发过去一句:我去找你。
叶朝陵回:好, 我在以前的家里。
程如梨从上铺探出头时,梁宜舟已经把折叠伞塞进帆布袋, 正在弯腰系鞋带。
“要出去吗?”
“嗯,见叶朝陵。”
程如梨张了张口, 把那句“要不要我陪你”咽了回去, 只从床边摸出一只小小的充电宝,扔进她怀里。
“外面下雨,你有需要就喊我过去接你, 充电宝也带上吧,别失联了, 虽然没什么电量。”
梁宜舟低头看了一眼粉色小熊外壳, 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开玩笑:“谢谢梨子,不过你终于承认它除了可爱没有别的用处了?”
“那你早点回来, 姐妹永远爱你。”
“好。”
她一路在公交车上设想要怎么开口。
先说梁义平的名字, 再说他当年做过什么;先说明自己不知情,再说她没有来求原谅的意思。每一种顺序都像是在替自己辩护, 删到最后, 只剩最简单的一句。
他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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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刚下过一场雨。
商超门前的地砖湿漉漉的, 二楼玻璃房里积了一层白色水汽, 梁宜舟沿着已经停运的扶梯走上去, 鞋底在金属台阶上发出一声一声很轻的响动。
她以前觉得这段路很短。
今天却走得像是没有尽头。
防盗门在她抬手之前从里面打开,叶朝陵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毛衣,神情很平静,眼底却有很明显的倦色。
梁宜舟停在门外, 率先开口:“他是我爸爸,梁义平是我爸爸。”
叶朝陵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
她听见跟手机里一模一样的回答,喉咙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紧。
叶朝陵往旁边让开半步:“先进来吧,不要这样站着说。”
门边依旧摆着那双拆封后没有用过的拖鞋,鞋面很干净,连褶皱都和她上次离开时差不多。梁宜舟低头换鞋,手指扶了一下墙面,没有站稳似的晃了晃。
叶朝陵下意识抬起手。
在碰到她胳膊之前,又很快收了回去。
梁宜舟看见了,装作没有看见。
客厅的陈设也没有变化,深绿色沙发上放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没有水果和零食,只放了两杯白水。
叶朝陵说:“刚倒的,有点烫。”
“好。”
梁宜舟坐到沙发最外侧,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叶朝陵没有像从前一样坐在她身边,而是拉开餐桌旁的一把椅子,在她斜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也隔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水。
梁宜舟主动说:“我爸爸已经把知道的事情都重新说了。他当年被那些人胁迫,后来答应配合警方,但是他没有把看见的人、人数,还有他们带着武器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她说得很慢,没有替梁义平补上一句因为,也没有去看叶朝陵的神情。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嗯。”
“他说他当时害怕那些人找到我们。他觉得自己已经交代得够多了,也觉得警方不会真的只凭他一个人的话去行动。”
叶朝陵垂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掌心:“当然不会只凭他一个人的话。”
“我知道。”梁宜舟轻声说,“但他的隐瞒是其中一个缺口。这个我也知道。”
窗外有车辆从高架桥下经过,沉闷的声响穿过紧闭的玻璃窗,在屋子里留下很短的一阵回音。
梁宜舟用指腹按住自己的指甲边缘,直到那里失去血色。
“叶朝陵,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她想象中更快。
梁宜舟终于抬眼。
叶朝陵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也很清醒:“你不能替他道歉。”
“可是……”
“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他停顿片刻,像是担心自己的语气太重,又稍微放缓,“梁宜舟,你没有错,这点我分得很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这句话时更难受。
也许是因为叶朝陵说得太认真,认真到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可以跟着承担的余地。
“我当时年纪很小,什么都不知道,可他隐瞒那些事情,是因为想保护我和我妈妈。”梁宜舟没有哭,只是呼吸变得很浅,“如果一定要说谁从这件事里得到了什么,我也不是完全无关。”
“不是这样算的。”
“我学心理学的,我知道不该这样算。”她勉强弯了下嘴角,“可是人的情绪又不是□□,知道标准答案就能得满分。”
叶朝陵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手拿起自己的水杯,送到唇边时才发现里面早已经空了。
梁宜舟看着他把杯子重新放下,瓷器落在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
“陈老师告诉你的?”
“办案人员先联系了我,叶老师和陈老师陪同我去翻看的资料。”
梁宜舟忍不住问:“你妈妈的事情,你以前就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叶朝陵的语气听起来仍旧很淡,手指却慢慢收紧,“我爸牺牲以后,她遭到报复。医院诊断是急性中毒以后造成严重缺氧性脑损伤。后面就没有再醒过来,差不多两年就去世了。”
只有几个医学词语,平整地落下来,像一张没有折痕的病历纸。
梁宜舟看向客厅靠墙的矮柜。
那里多了一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很年轻的夫妻。男人穿着整齐的制服,女人站在他身边,手掌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小男孩的轮廓尚未长开,眼睛却和叶朝陵一模一样。
她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见过。
“是你爸爸妈妈吗?”
“嗯。陈老师昨晚拿来的。”
“以前为什么不摆出来?”
叶朝陵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不敢看,怕我难过吧。后来敢看了,又觉得没有必要特意摆出来。我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小时候的记忆我都有的。”
梁宜舟轻轻点头。
她不敢问他昨晚看了多久,也不敢问那两年里,他是不是经常站在母亲病床边,看着一个再也不会睁眼的人。
这些画面不应该由她擅自想象。
叶朝陵忽然说:“你不用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有吗?”
“有。”
梁宜舟没有否认,低头看着水杯里的热气:“我以前怕你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样,会瞧不起我。现在倒是不怕这个了。”
“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现在怕的是,我说错一个字,都会显得在替他找借口。”
“你也没有替他找借口。”
“你看,你又先安慰我。”
叶朝陵微微一怔,视线落回空水杯。
梁宜舟想了想,还是问:“你有没有一瞬间觉得,要是没有认识我就好了?”
“没有。”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
“不是为了安慰你。”叶朝陵说,“认识你和知道这件事,是两件都已经发生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办法把其中一件删掉,再判断另一件是不是会更好。”
梁宜舟反而因为它足够真实,慢慢松开了掐着指甲的手。
梁宜舟本能地往前挪了一点。
她想握住叶朝陵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确实已经伸了出去。
叶朝陵没有躲。
可是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很轻地绷紧了。
梁宜舟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拐了一个生硬的方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好烫啊。”她低声说。
“抱歉,家里没有白桃汁了。”
叶朝陵立刻站起来,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厨房给她换一杯温水。
梁宜舟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用。”
两个人同时停住。
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忽然需要他们分别照顾对方的反应。
梁宜舟把水杯放回去:“我们要不要先不要见面了?”
叶朝陵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那里仍然摆着他母亲收拾好的玻璃罐,五谷杂粮按照颜色深浅装在一起,一排一排,像时间只是从房子外面经过。
“好。”他说,“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梁宜舟点点头:“只是暂停一下,不然我们每次见面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低气压和不自在。不是逼你想清楚,也不是等你原谅谁。你不用给我期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