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不怎么玩社交软件也没这方面闲心的男人,账号必然是默认一串乱码。
点开申梨主页,风格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每条言语简洁明了,没有表情符号,不像他刚才不小心点进谁的主页,乱七八糟一片聒噪。
申梨是个不怎么碎碎念的人,动态大多是宣传自己拍的短视频,偶尔随手记录日常。
比如哪里的茉莉开花,拍了一张,给大家看。
或是阴天拍张乌云,提醒出门带伞。
每条动态点赞基本稳定几百,评论区氛围比视频平台平和很多,粉丝们好像都在心照不宣地保护这片宁静。
谢骋认真往下翻,她发的内容本就不多,几十条翻完只用了片刻。
视线顿在最早一条动态上,发布时间是两年前。
页面只有一张图,配字空空如也,是街边随手抓拍的远景。
谢骋瞳孔缩紧。
画面中央是一辆行驶着的银色面包车,有些模糊。
他定睛去看,发现不是从前那辆。
廉价手动挡,大多用来拉小件货物,或是短途载人,款式早就过时淘汰。
至少他出狱这段日子,街上没再见过同款车型。
熄屏,他平躺着看天花板。
最近每天都很累,这让他数个夜晚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想。
今天早早收工,还不到十点就躺在床上了。
和过去一样,只要静下来脑子里就只剩一件事,一个人,沉重的思念如同海水,四面八方涌来,包裹全部思绪,企图将他溺毙在精神世界。
那股窒闷又来了。
他起来透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隋鑫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微弱透着光亮还有游戏里打打杀杀的噪音。
郑思景去上网了,不在家。
谢骋走到客厅窗台,靠上窗棂。
月光和路灯斜着打进来,连同他的影子和光一齐投射在墙壁。
房子临街,哪怕夜深,鳟州的街道车流永远川流不息,灯火不绝。
谢骋不由得想,她在做什么?快一个月没见了,上次发来消息也隔了一周多。
许多许多问题一股脑地翻出来,来不及整理,他开始后悔上次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还是态度过于冷淡导致她不想理自己了?
然后,他想打电话。
按数字的同时屏幕上的号码瞬间补全,他惊愕,发觉是想的人打来了。
“谢骋,接电话这么快,还没睡呀。”申梨的声音很开心。
谢骋说:“睡不着。”
“失眠了吗?是不是太累了?我听说人特别疲惫的时候反而会睡不着。”
谢骋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追着路上走走停停的出租车,“可能是吧。”
“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答辩顺利通过了。”申梨语气里藏不住笑,“今天答完的时候,评委老师还夸我逻辑好呢。下一步就是拍照、拿证、收拾东西告别学校啦。”
“挺好。”
“不不不,这个不算正式的好消息——你猜猜,重点还没说。”
谢骋猜不出来,也没打算硬猜,就沉默着等她自己说。
申梨吊了几秒的胃口,到底没绷住:“好吧,直接告诉你。傍晚公司来通知了,说我拿到毕业证就能正式转正。还给租房补贴,补贴标准挺高的,我算了一下,租个小公寓完全够用。”
她在那边畅想着,拖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要是想住宽敞点,就得往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不过靠近地铁也行,通勤其实也还好。而且我觉得远不远无所谓,反正我以后经常要往外跑着拍摄,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谢骋预感她没说完,所以他静静等,没发言。
申梨停了一下,问:“你在听吗?”
“在听。”
“那……谢骋……你。”
“嗯?”
她的脸滚烫起来,继而呼吸也变得明显。
谢骋不解,问:“怎么了?”
“谢骋……”她低低唤他。
“嗯——”
谢骋拉长音,更低,更懒,像是宠溺一般地应和。
申梨脸更烧了,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最后一鼓作气地说:
“你搬过来跟我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去拍摄 她完完全全
谢骋干脆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
“干活不方便。”他说着, 随后又补充,“什么关系就住一起。”
“男女朋友。”申梨就是不松口,但也给台阶下, “不想住就不住,我多去找你就是了。”
这次谢骋破例没再说不行。
打蛇随杆上,申梨又开始用温柔的声音蛊惑他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你好不好呀。”
他犟着不说话,心里都想死了。
“当你默认了。”申梨轻轻地笑, “明天忙不忙, 我去你工作的地方, 还是小区楼下?”
“忙。”
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申梨耐心等,两秒后, 谢骋叹气道:“等我去找你吧。”
话虽这样说,可整通电话下来,谢骋并没有答应什么时候找她。
于是第二天,谢骋和隋鑫谈完几单活回来, 老远就看见申梨拉着行李箱等在楼下。
隋鑫识趣地闪了。
“等多久了?”谢骋走到申梨面前,看着她脚边行李箱, 问,“准备去哪儿?”
申梨上前拉住他的手,他没反抗, 任由着。
“组里开车去邻市的山庄拍摄,预计两周左右。走之前我想跟你呆一会儿。”她说, “今天的工作都结束了吧。”
谢骋:“嗯, 结束了。”
“那我们去看个电影吧。附近有家私人影院, 我买了两小时。”
*
私人影院,情侣约会圣地,都知道没人纯为了看电影才去。
谢骋对这类地方的印象还停留在学生时代, 小区里某个住户改的门市房。
条件一般,环境简陋,幽暗隐晦。
到了才发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影院开在商场里,装修得像高级KTV的包间。
申梨去前台验了券,服务生领着他们往里走,进了一间中包。
巨大的电影幕布,昏沉柔和的暖色灯光把整个空间笼得似明非暗。
服务生调好显示屏,说想看什么直接在墙上中控选就行,计时从选片开始。
门关了,人也坐下了。
谢骋开始明知故问,“怎么想来这儿?”
还能怎么呀。
申梨看着他笑。
选电影的过程中谢骋没有要求,他平时也不怎么看。申梨挑来挑去找了个文艺爱情片,电影开场,画面颜色就奠定了基调。
“我马上要拍类似这样风格的短片了,提前看这个找找感觉。”
申梨一边说,一边点开遥控按钮,沙发腿托缓缓伸出,两人的腿跟着抬起来。
“你在网上看过我拍的视频吗?”。
谢骋盯着屏幕,坦白:“看了。”
她惊讶,“什么时候?你偷偷看啦?”
谢骋瞄她一眼,“正大光明看的。”
“看了多少?”
“都看了。”
“那,感觉怎么样?作为观众,给我提点意见,我会好好改正的。”申梨一下拧转身体,两手抵在他双肩跪起来,长发丝丝缕缕地沿着肩膀脊背往下淌。
流进谢骋的指缝里,肤痒绵绵。
“我觉得都挺好。”谢骋说。
屏幕一阵花花绿绿,申梨的半边脸也跟着流光溢彩。
她躺回去,搂着谢骋的胳膊,“等会儿看完我得回公司了。”
她紧紧贴着,从他肩膀处仰起脑袋看他侧脸。
谢骋的视线放在屏幕上,头靠在沙发背,下巴微微抬起,眼皮就半阖着。
眉骨间是有疲惫的,申梨看出来了。
“你睡一会儿吧。”申梨说。
谢骋把眼睛睁开些,“我看着呢。”
“来这里只是想要个氛围,不是真的要你看电影。太久没见你了,今天不来又要等两周后。”申梨拿出手机定了一小时的闹钟,闭着眼,脑袋往他肩上靠,“开拍就超级超级忙了,别怪我自私不让你休息。”
半气半语的音调实在太软,听得谢骋身体都塌陷下去,缓缓往下降了一截。
电影讲述着民国时期的爱情故事,女人执笔写信,字字句句都落在纸上,也落在人心里。
琵琶和弦缠缠绕绕地响着,谢骋耳朵发懒。
他把音量调小,留出一点点作为白噪音,然后仰起头,靠进沙发背时稍微往上挪了挪,让申梨tຊ枕得更舒服些。
耳边呼吸均匀,垂眼能看到她胸膛微弱的起伏。
像个找到归宿的孩子,紧抓着他不撒手。
他的确该休息,他真的很累,身心透支到极致。
这种累是持续的,从某天开始,神经变得紧绷,无法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