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好像最近确实觉得,没有那么难了。
这时候窦鑫鑫想起来什么,说:“等会你分数怎么查呀?”
“得用电脑上网。”
“哦……”窦鑫鑫想了想,“那明天找个网吧。”
突然,附近传来爆炸般叫好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而申梨趁势正大光明地看去谢骋的方向。
是他划拳输了,被罚吹瓶。
只见男人从桌上拿起瓶未开的酒,抄起起子寸劲儿tຊ一顶。
嘭一声响。
瓶盖弹飞,雪白绵密的酒沫瞬间冒出来。
不等泡沫落尽,瓶口已经怼上唇沿,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申梨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重重滚动,酒液顺嘴角蜿蜒而下,划过利削的下颌和被晒得微褐的脖颈。
青筋根根凸起,透亮的酒珠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周围人不停拍桌起哄,他干掉一瓶,第二瓶接连而上。
申梨看得下意识攥拳。
她好担心,这样喝酒太伤身了。
“小谢酒量行啊。”窦鑫鑫在旁边说,“今天这帮人不尽兴,怕是饶不了他。”
“为什么呢?”申梨忍不住问。
又不是打架,为什么一定要喝得死去活来,喝到别人高兴。
“你不知道?咱们这场子是做中间加工环节的。”怕说太细申梨不懂,窦鑫鑫想了想措辞,“反正以前,我们做好的成品卖给经销商,让人家转手再卖出去,但这样利润多薄啊,你不知道那帮人把翻新机山寨机卖到多少钱。”
申梨认真听着,眼睛始终不离开谢骋,数着他喝了几瓶。
“所以刘哥想试试自己往外出货,但他不能露面,不然这圈子就这么大,直接跟经销商抢饭碗,以后就不好做了。所以这活儿让小谢顶在前面。”
“有的时候人呐,太复杂,看你未来要起势想跟你搞好关系,但还不甘凭什么你能走到这步呀,自己又没能耐,变着法的就欺负人了呗。”
申梨懂了。
谢骋年轻,有人带,往后说不准真能起来。工人们想跟他走近些,将来也能沾光。但心里又不痛快,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有机会?
说到底,是吃了没本事又没运气的亏。
这口气压不下去,酒精就变成了最趁手的武器,灌到他撑不住,灌到他认栽。好像这样才能找回平衡。
申梨的心都揪在一起。
连喝三瓶,谢骋终于被放过。
饭菜空大半,酒也过三巡。
原本声势如雷的环境也渐渐弱了下来,从情绪高涨,转变成惆怅。
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人人也都有眼底风霜。
他们推心置腹,在酒精的作用下,曾经相看生厌的人也逐渐摒弃前嫌。
女人们更不例外,想到家人,谈到孩子,除了叹气和抹泪,没有再好办法,只求自己努力一点,守着工作让日子好过起来。
这时候就显得申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窦鑫鑫杵着下巴,眼神迷蒙地对申梨讲述过往。从自己是多大来到的鳟州,家里不让女孩上学,为了赚钱打工吃了多少苦,走到今天又有多心酸。又说小时候缺爱单纯被男人骗,怎么鼓起勇气在大街上闹。
说了半天话绕道申梨头上,叫她一定要努力,好好读书,独当一面别依靠任何人。
到最后思路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上一秒讲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靠不住,下一秒又让她珍惜谢骋,说自己看人不会错,定能对她好。
申梨借窦鑫鑫不清醒的机会,鼓起勇气问,“怎么说呢?”
“为人处事能辨出品格。”窦鑫鑫又喝一口酒,拿着酒杯的手晃啊晃啊,意味深长看她,“还有,他看你的眼神。”
“眼神?”
“嗯。”两根弯起的手指,指指自己眼睛,又指指申梨。
申梨忐忑地等待下文。
窦鑫鑫嘴唇微张,第一个音节刚发出来,有谁从后面突然拍了下申梨肩膀。
谢骋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样子还是那样,硬朗、野净,又透出点随意。
只是他眼睛微眯着,跟窦鑫鑫没差太多,申梨知道他肯定有些醉了。
申梨站起来,问:“怎么了?”
“带你去查分。”他的声线里伴随太多气音。
“去哪里查?”
“老刘办公室有台电脑,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
窦鑫鑫虽然醉了,可意识还在,听到两人要去查分也猛地站起来,“带我一个!”
旁边女人问:“干嘛去?”
窦鑫鑫说:“去庆祝,庆祝大学生,上大学!”
实在语无伦次。
喝多的人能自动解码,这下全都站起来,嚷嚷要去。
谢骋未表态,看申梨意思,申梨见大家如此热情也就同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食堂,绕到旁边的小办公楼。
知道老板办公室不能随意进出,他们自觉站到门外,几个脑袋探着看里面两个人摆弄电脑。
申梨坐在椅子上,谢骋站在她右方,左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椅背左侧,微微弯腰,姿势将人完全围拢。
酒气,掺着荷尔蒙的味道。
馥郁又迷乱地往鼻子里飘。
申梨收回游离的意志,从手机里找到赵然发过来的网址,比对着账号和密码一点一点输入。
鼠标停在查询键迟迟没点击。
“紧张?”谢骋垂眸。
“嗯。”申梨抿唇,手指从鼠标上拿开,“你帮我看吧。”说完捂住眼睛。
他见状,笑出了声,说好。
紧接着,申梨听见鼠标按键的声音。
手掌下捂住的眼睛更加紧闭,五感逐渐放大。
耳侧的呼吸,门外的嘘声,院中的虫鸣,电脑主机的引擎。
“你平时都考多少分?”头顶嗓音和缓。
“五百九十多,或者六百零几。”
“嗯……”谢骋沉吟,“睁眼自己看看。”
申梨不敢,可他话里带笑,又勾住她的心绪。
指缝一点一点打开,眼睛在后面慢慢地睁,随后,瞬间瞪大。
“六百三十七。”谢骋说得清清楚楚。
万物销籁。
如同焰火扶摇而上,天地骤然销音,下一秒轰然炸开漫天流光。
门外的女人尖叫着跳起来,抬手欢呼。
喜悦层层叠叠,吵得走廊灯逐盏亮起。
申梨看着屏幕上的分数,眼眶湿润。
“恭喜。”谢骋说。
门外的窦鑫鑫喊道:“这分数是不是能上鳟州大学了!”
有人说:“肯定能啊!太能了!”
谢骋低头看着申梨发顶,问:“你想去鳟州大学?”
“嗯。”她仰面,眼睛红红的全是泪水。
谢骋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申梨抹抹眼泪,开心的站起来。
窦鑫鑫激动的都要醒酒了,拢着大家说:“不行,赶紧回去继续喝!太开心了!”
返程声音远比来时更大,进了食堂,男工们看见女人个个喜气洋洋,问是不是中彩票了。
女人们说可比中彩票厉害。
喜讯满堂皆知,一时间申梨成了话题核心,有人以水代酒敬学生楷模,要从她这取取经到时候教育孩子。
申梨被人群围得晕头转向,是赵然的电话救她于水火。
刚接起,那边爆高嗓音:“你考多少分!”
申梨如实说,赵然更兴奋了,叫道:“我跟你差不多!六百四十二!”
两人一起兴奋地笑了半天。
“这个分数别说鳟州大学了,比这好的也能上。”赵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缓,又有些严肃了,“不过,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申梨问:“什么?”
“我爸要送我出国。”
“啊?”
“咱俩没办法在一座城市了。”
惋惜的语气,听得申梨也蔫下来,片刻她赶紧调整状态,说:“这是好事呀!我们又不是这辈子见不到面,经常联系就好了啊。”
话虽这样说,其实心里也舍不得,毕竟赵然是她高中唯一交下来的朋友。
两人哭一会笑一会,很久都舍不得挂断,最后还是赵然父母叫她,这通电话才结束。
申梨收拾好心情,准备回餐桌,刚一转身,正巧看到谢骋出门的背影。
有些摇晃和踉跄。
申梨担心他太醉了,快步在众多酒席和人群中穿梭,跑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误会 在热闹的环境下呆久了,空旷……
在热闹的环境下呆久了,空旷漆黑的厂院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申梨跑出去,站在门廊四处找了半天,才看到谢骋的背影。
男人单手插袋,立在废弃的厂房外围,肩背宽阔且硬朗,时而抬臂,又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