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结果转头就把我踢走?”
沈南荞终究是怵他的,哪怕用再多的厌恶掩饰,也无法完全遏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她不愿提及的缘故,那就是关乎闻定。
她不敢再轻易听到关于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她冷着脸:“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费良弼扯了下嘴角:“我为了你不惜得罪闻定,你这么对我?”
“你为我?你为我什么?不是为了你自己吗?我什么都没让你做啊。”沈南荞轻笑,无所畏惧地回敬。
费良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好似酝酿着风暴。
沈南荞一颗心在突突乱跳,可又奇异地沉静下来。离开闻定的这段日子,她好似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做什么都没什么意思,脑袋也空空的,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害怕的了。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么令她畏惧的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费家也会风雨飘摇也会倒,费良弼也不是无敌的。
只是,过去她一直被迫臣服在他的淫威下,条件反射罢了。
“有时候觉得你真狠,既利用我,也利用闻定。”费良弼哂笑,像是看透她了,“荞荞,你永远这么绝情。看着一派天真,其实比谁都狠。不过,你对我比对闻定还狠心。至少你还会关心他,在意他,而你恨不得我去死,对不对?”
“你就这么恨我,呵。”
沈南荞冷冰冰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怎么有脸问这样的问题。
她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害过他。就算没有费家,你爸也会倒,费家不过是推了一把,为更进一步罢了。怪只怪他走错了路,站错了队,怨不得谁。”他的眼神无比冷酷。
他唯一问心有愧的,就是用卑劣的手段欺骗过她,得到她。
他何尝不知道她在利用自己和闻定打擂台,甚至还可能为自己招来一个不必要的劲敌。
可他还是那么做了,也许是存着几分较劲心里,觉得自己并不输给闻定,也许,也期待着她能回头。
可终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她这一步棋,把路走绝了,他和闻定都不太可能和沈建江的女儿扯上关系了。
而闻定若是还想和她在一起,就必然要搬开费家这块绊脚石,替沈建江翻案,谁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费良弼不觉得他会这么做,这其中的得失,一目了然。
沈南荞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笑了笑。
费良弼却觉得锥心刺骨,只能看着她一步步离开。
纤瘦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在街角。
他埋在中河的人已经被剪得差不多了,闻定这么大刀斧阔的,明显要和他开战。
如果不是他大伯要退了,时移世易,他非得跟他碰一碰不可。
刚回到住处,就接到了汇源资本那边打来的电话,说她这个月的信托基金还有一百多万没有领。
沈南荞这才想起还有这件事。
她觉得有点可笑,沉寂已久的胸腔再次被针似的刺痛起来。
她说:“那不属于我,替我转告闻先生,取消吧。”
对方很是为难,说取消不了。
“那就捐给希望小学吧,有很多的人比我更需要它。”
第49章
十一月底是权胤和谢家小姐结婚的日子。
两家特地找了大师,算了个良辰吉日。可惜事与愿违,这对新人在宴席上竟然吵了起来,甚至闹到大打出手。
闻定到场的时候,桌椅倒了一地,地上到处是碎裂的酒瓶子和碗筷。
“这是闹的哪出?”他接过秘书递来的帕子擦手,把不慎沾到的红酒液抹去,嫌恶地皱了下眉。
魏少维笑得几乎忍不住,手勾住身边灰头土脸的人:“问新郎官。”
权胤直接甩开他:“滚!”
闻定跨过一地碎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魏少维过去陪他,给他倒了杯水:“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我为什么不来?”他眉宇间云淡风轻。
一点儿也看不出心灰意懒。
魏少维默了会儿。
闻定支着下颌,抬眸觑他:“外面怎么传我的?说我被个女人甩了?”
“谁敢传你闲话?别这么敏感。”魏少维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集团最近还好吧?”
“稳得住。”
“可动静这么大,你也算得罪了一帮子人了。这么激进,不像你的风格啊。”魏少维好整以暇,多看他一眼,“这是为了谁?”
他本可以徐徐图之的,激进必然招致反扑。
别看他现在光鲜亮丽,以后这几年的路,恐怕没那么好走了。
“不为谁,只为我自己。”他语调慢悠悠的,端起杯子小酌了一口,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魏少维笑笑不说了。
这宴席,沈南荞原本是想来的,到底朋友一场。
可出门前,她忽然又失去了勇气。
安静的出租屋内灯光昏暗,窗外电闪雷鸣,下着一场极大的雨。
整个世界都是暗沉的。
她迟疑了很久,像是终于找到借口似的给权胤回了消息,说这边雨下得太大了,已经没到膝盖,根本过不去。然后不等他回话,直接发了个红包过去堵住他的嘴。
等待良久,那边没有回复。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她总不会这么好运气的,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有些事情就不可避免。
冬去春来,到了来年,绿叶抽出新芽,新的一年重新开始,就这样周而复往,生生不息。
她最近尝试着在做电商,一开始只是替一些尾货公司当客服,接触了几个月摸清了一些其中的门道,琢磨着想和付蓉蓉、谢蓁她们一道开个公司。
那种高大上的设计公司肯定走不通,她没资源没资金也没合作商,但卖卖尾货走批量可以试试。
和谢蓁通了电话,得知她立刻就要回京,沈南荞开心地说要去接她,屁颠颠就出了门。
有段日子没出门了,她都有些不适应,抬手遮了下过于耀眼的日光。
春日天光正好,洁白的云浮动在广袤蔚蓝的穹顶中,像蜉蝣之于天地,点缀得恰到好处。
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身后司机按着喇叭催促,她连忙快步过马路。
因为步行绿灯太短,一道紧促的刹车声伴随着轮胎死命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车头堪堪在她面前停住,沈南荞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没事儿吧?”司机又焦急又懊恼地下来,想扶她又不敢动的样子。
他记得好像没撞到人啊,该不会是碰到碰瓷的了吧?
这么想,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女孩同样一脸无辜,跟他大眼瞪小眼。
“送她去医院。”后座的玻璃窗不知何时降下的。
清冽低沉的声音入耳,沈南荞像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不敢回头。
尽管没有回头望去,那沉甸甸的目光还是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身上。
就这么看着她,也不下车,也不说话。
“姑娘,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司机提醒。
“我没事,不用了。”沈南荞急匆匆地爬起来,逃也似的走了。
闻定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她的背影,眸光暗沉,半晌轻哂了一声,将车窗摇上。
晚上有聚会,他照例是最后一个到的。
“现在是真正的一把手,今时不同往日,不一样了。”有人打趣他。
闻定目不斜视,将来人手里的烟拨开,径直寻了个角落坐了。
气氛静了会儿。
看出他心情不好,刚才揶揄他的几个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知道他不喜欢乌烟瘴气的,其中一人还手忙脚乱地将身边的女人都赶走。
权胤这次是最后一个来的,脸上还挂着彩。
“瞧瞧这小脸,真惨啊,你这老婆真是个母老虎。”一人明着同情暗里嘲讽地啧啧了两句。
权胤根本不看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吹了?”魏少维笑侃他。
“没,就这么过吧。”权胤嘲讽说,“老头子发话了,只要我俩没把对方打死,就要绑在一起。”
一堆人唏嘘,说他和谢家小姐不配,这婚没结了几天就天天鸡飞狗跳的。
闻定嫌烦,一个人去了露台上。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他拿出手机,不知怎么翻到那个电话。
有那么一瞬,竟然想要拨通。
脑海里滑过白日她仓皇逃走的模样,他哂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
没意思,没意思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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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荞是和谢蓁一道离开北京的,谁也没有告诉。
她没有什么行李,一个行李箱已经能装下所有东西。她的离开,也像是抹去一颗灰尘,轻轻一挥就消失了,根本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