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荞望着他,眼睛忽然很酸。
“啪嗒”一下,眼泪砸在她自己的手指上,她又徒劳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闻定的语气变得舒缓,再次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也像是在反讽,千言万语说不尽。他到底是笑了一下:“沈南荞,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在他宁愿和家里决裂、孤掷一注想要背水一战的时候,她背刺了他,只为和他划清界限。
他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场笑话。
为了离开,她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他声音很轻。
沈南荞木然地坐在那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胸腔里闷闷地钝痛着。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做都做了,还在乎给我一个答案吗?”闻定自我嘲解地一笑。
沈南荞还是没吭声,这一刻,她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她胡乱地用手抹着。
面前出现一张纸巾。
她怔了下抬头,闻定仍保持着递着纸巾的动作,笑道:“瞧你,明明是你甩了我,你哭得这么伤心作什么?沈南荞,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狠心?”
沈南荞垂下头,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狡辩,索性不开口。
她要怎么说呢?
说她也经过深思熟虑,这样选是对他们最好的?
说她先前并不知道他不会放弃她,以为他只会顺水推舟跟她分手?事情发生以后,她其实也后悔过?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事情已成定局。
“有生之年第一次被女人甩,我会记得的。”他轻轻一笑。
“你不要这样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仰慕你、尊敬你的。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
“可你还是选择离开。”他冰冷的声音打断她,“还做得这么绝。”
不给彼此留一点后路。
闻定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似的:“以前觉得你胆小窝囊,能屈能伸,现在看,是我误解了,你才是办大事的人。”
不是听不出他语气里如针尖般细密的嘲讽,扎得她脸颊生疼,灼灼发烫。
沈南荞深深地垂下头,宁愿看着脚下的地板也不愿再跟他对视。
又过了会儿,她扯了下嘴角,挤出个难看的笑容:“……不管怎么样,闻定,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闻定又似是而非地提了下嘴角,表情无比冷漠。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菜一道道上来,服务员穿梭往来在两人之间,似乎也察觉到这对男女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她只喝了两口果汁,站起来:“我还是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沈南荞!”他失控的声音忽的从她背后响起,下一秒他追了上来,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她看到他额头隐隐浮现的青筋,从未见过他这么狰狞的模样。
她噙着泪,勉力挤出一个微笑:“祝你以后前程似锦。少了我这个拖油瓶,应该能更上一层楼。以后讨个门当户对的厉害老婆,日子肯定比现在过得舒心。”
“人怎么可以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他含着笑,眼睛里却有隐忍的泪,“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
她也笑了笑:“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认识一场,是缘分。”
眼泪却不争气地一颗颗不断往下落。
她烦躁地胡乱抹了几下,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48章
那天沈南荞比闻定先一步回到住处。
她像只迷途的羔羊,忽然就此失去了往后的方向,木讷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过了不知多久,她像是警醒过来,紧赶慢赶地跑去衣帽间收拾东西。
匆匆忙忙又魂不守舍的,脚踝磕到了床柱,痛得她龇牙咧嘴。
“这么急着走?”闻定不知何时回来的,像幽灵一样站在楼梯口。她忽的噤声,攥紧了拳头。
四目相对,空气里又是一阵难言的静默。
他望着她他的眼神,每一次都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
这种无声的凌迟,比分离更让她难受。
沈南荞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我知道我不该再赖着,你放心,我马上收拾好,不再碍你的眼。”
闻定只是冷笑。
沈南荞又在原地杵了会儿,见他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匆匆去到衣帽间。
期间,闻定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她像只小仓鼠似的忙活。
她没有拿那些贵重的物品,只捡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
半个小时后,她小心瞥了一眼他,提着行李箱从衣帽间出来。擦肩而过时,闻定忽的拽住了她。
毫无预兆,她一头栽进他怀里。
他就这么扣着她,目光且深且暗,又似乎燃烧着一簇火,要将她焚烧殆尽。
沈南荞脸色煞白,不免心虚气短:“……你先放开我。”
“沈南荞,你没有一点心吗?”
“还是,你是在报复我?怪我以前没有对你用心,怪我这么久才看清自己?”他声音很轻,“如果是的话,恭喜你成功了。”
她睫毛微颤,垂下头去。
怎么会呢?人非草木,她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难过罢了。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与其这样痛苦地纠缠下去,还不如早点分手,彼此面上都好看一些。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她和家里撕破脸?
她不想背负这么强烈的压力,也不愿他那样。
也许一开始不相信他真的会为了她那样做,而今却是不敢让他这样去做。
原谅她的懦弱吧。
闻定笑了,声音里几乎带着一点儿狠厉:“你也真够可以的,把我耍得团团转。”
沈南荞眼前又模糊了,她已经分不清是真的难过还是生理性流下的泪珠了。
“让开,我要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倔强地没有抬头。
闻定握着她肩膀的手却越是收紧,说不清是恨意还是别的,似乎只要这样抓着她,她就不会离开。
“你别这样。”沈南荞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同意了?”他冷冷道。
沈南荞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似乎没想到他这样言出必行的人也会这么无赖:“……你疯了吗?现在谁都知道我是沈建江的女儿,你还继续跟我在一起,你的前途不要了?”
“我的前途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
沈南荞嘴唇嗫嚅,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猛地将她栓入怀里,将她抵在门上便狠狠地吻住了她。那不像是一个吻,倒像是博弈,要将他的愤懑与不甘都发泄出来。要让她知道,他究竟有多痛。
她整个人都懵了,鼻息间都是他灼热的气息,她感觉自己就像溺水的鱼,呼吸一下都困难。
他还牢牢地禁锢着她,仿佛发了狠,像水草死死缠着她似的,她觉得都快窒息了。
他的力道那么大,大到她的挣扎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直到这个吻结束,她才奋力挣脱他,反手给了他一耳光:“闻定,你这个混蛋!”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掐着她的手腕:“要不要再来一巴掌?”
那眼神看得她心惊胆战。
她甚至觉得他疯了。
她想后退,可根本退无可退。
“何必呢?好聚好散吧。”沈南荞声音低弱。
在他的步步紧逼里,她连呼吸都困难。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闻定只是无甚表情地望着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
她仍旧没有吭声。
闻定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力道也极大,骨节都绷得发白了,不知过去多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沈南荞,你最好改名换姓,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强忍着泪水,又胡乱抹了下脸,拖着行李夺门而出。
不见!最好再也不见了!
她才不要再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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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北京的气温便急转直下,胡同里落叶铺了一地。
这几日晨起都能看到环卫工人在打扫。
可每次还没扫完就有新的落叶,似乎无穷也无尽。
沈南荞喝了口豆浆,再喝不下了,弯腰整理自己剩下的行李。
“真要退租?这次可没人给你留房间了。”白微微抱着包薯片嘟哝。
她家境优渥,家庭关系和谐,似乎永远无忧无虑。
沈南荞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既不内耗也没有什么心事,不管发生什么很快就会忘记。
陈乐惜也道:“你能去哪儿啊?”
其实她们也担忧,尽管不关注娱乐圈,沈南荞也算不上大红大紫,可那样的大事她们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装作不知道尽量不在沈南荞面前提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