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过草坪,偶尔踩到掉落的枯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视野里两层楼的别墅缓缓拉近,她本能地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安,有什么在脑海里掠过想抓住又怎么都抓不住。
四周太安静了,加剧了这种不安感。
脑海里闪过“女大学生兼职被迷晕,拍下不雅视频”之类的新闻,脚已经往后退去。
有时候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沈南荞那天落荒而逃。
坐上车才给对方发去致歉消息,说她临时有事不能去了,实在非常抱歉。
那边没有回复。
沈南荞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厚道,后来有点干涩,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一眼,是对方留在平台的电话。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开口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家里真的有事情,不能去了,实在很抱歉。”
“没关系。”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不过听着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成熟一些,“真的挺遗憾的。我看了你的战绩,觉得你挺适合,想找个适合又合眼缘的人不容易。”
沈南荞哈哈一笑:“你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们合拍合眼缘?”
“我看过你发在招聘平台的照片,你忘了?”
“噢噢,这样啊。”沈南荞才像是想起来似的,又打了个哈哈,插科打诨了几句又郑重道歉才把这个电话挂了。挂了后,她不忘在微信里发去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对方,沈南荞还是觉得不去。
那边没有再发来消息。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愧疚。万一真是愿望人了呢?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保险起见吧。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真遇到坏人呢。
至于对方可能是闻定?她压根没想过这个可能。她离开时坐的是黑车,茫茫人海的,闻定怎么可能找到她?
……
这个电话持续了有好几分钟。
挂断后,女经理看向一旁的老板:“已经定位到了她的位置。”
闻定点点头,对她和另外两个年轻人说:“辛苦你们了。”
三人受宠若惊,连忙表示不辛苦,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私人空间留给他。
闻定看了眼手里的地址,笑着取出打火机将之点燃了。
纸张很快在他指尖化为灰烬。
一松手,纷纷扬扬。
南南,我们明天就会见面了,今晚,你一定要睡个好觉啊。
-
北方入冬快,不过秋季,气温已经降到很低。
虽然暖气还没供给,晨起出门哈一口冷气都会雾化。
“不行了,真不能再等了,赶紧把这几只大闸蟹给我蒸了!”涂曼玲在那边嚷嚷,“再不蒸就不新鲜了。”
“片刻也等不了?”沈南荞无奈。
“就清蒸吗?不用留一半炒年糕什么的?”程演不解,“我看他们说螃蟹炒年糕也很好吃。”
“炒年糕的那是梭子蟹!”涂曼玲瞪他,“这不是一个品种好吗?这种大闸蟹就要蒸着吃才好吃。”
说着她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
“对了,蒸的时候洒点儿紫苏叶,去寒。”
“行行行,等着,马上给你们做。”沈南荞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件五颜六色的围裙系上。
那围裙上面还缀着花边,中间写着“我是富婆,日进斗金”八个大字。
真是有够骚包有够花哨的。
过了会儿,涂曼玲一拍脑袋,像是想起来似的:“我那边有点儿姜茶,我拿过来配着螃蟹喝,暖胃。”
说着就一溜烟蹿了出去。
刚到门外,她愣住了,一双皮鞋不偏不倚停在她面前。
锃亮、干净,一丝不苟,质量上乘的裤腿略微垂挨着鞋面,看着就很高档。
顺着顺垂的裤脚往上,她仰起头,目光定格在那张俊美而陌生的脸上。
涂曼玲怔了怔。
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见过肯定忘不了。
“你是……”她迟疑地开口。
“我找沈南荞。”男人笑了笑,一派和气。
第44章
涂曼玲短暂地愣神过后就回过神来,涨红着脸替他打开门:“她在屋子里……”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地替对方开了门。
这个男人看着平和,身上有种气场,让人不自觉对他言听计从。
“谢谢。”闻定跟她点点头,像在自己家里似的迈了进去。
沈南荞正跟程演吹牛逼呢:“我以前可是很牛逼的,你们不知道啊,我……”
甫一抬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
她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有那么一瞬,连呼吸都忘了,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
闻定仍含笑望着她,只微微侧头继续打量她,似乎并不是很生气,反而有种久别重逢、别来无恙的味道。
可仔细看,他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沈南荞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手徒劳地在围裙上搓了搓,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是南荞的男朋友,我有些话想跟她说,二位可以回避一下吗?”闻定对跟木头人似的另两人说。
两人连忙退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闻定脱下皮鞋,从鞋柜里随便找了双一次性拖鞋出来穿着,迈着步子朝她走来。
沈南荞想要逃跑,结果发现屋子就这么大,哪儿都逃不了。
她快哭出来了。
闻定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揽在怀里,闭上眼深深地嗅闻,好似在回味她的气息,声音却是幽幽的:“要不要我给你支个招?实在想逃的话,你也可以跳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要是摔断了腿,也省得我给你上镣铐了。”
沈南荞嘴唇嗫嚅,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怎么都挣脱不了。
“喘不过气来了!”她气急败坏。
闻定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低头,对上她愤怒的眼睛。
他波澜不惊,凉薄地扯了下唇角,眼神甚至有些狠厉。
她又色厉内荏地缩了缩脖子,也缩回了目光,磕磕绊绊地竖起三根手指:“我可以解释!”
他淡淡地“嗯”了声:“行,你说,我听着。”
“让我听听你这三寸不烂之舌怎么狡辩。”
沈南荞又抖了一下,差点抖成筛糠。
闻定哂笑:“就这点出息,也敢逃跑?”
“我没有逃跑!”她又竖起三根手指,就差指天发誓了,“我就是……嗯,出来散散心。”
“散散心?”
“嗯,散散心。”
闻定眼底的笑意加深:“散心需要拉黑我?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你那天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难道他还有录音不成?
她表情还挺无辜的。
闻定都笑了,似乎对她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知:“你真挺能的,沈南荞。继续说,我听着。”
他看着挺平静,可她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想到这一个月他想法设法在找她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功夫,她浑身的细胞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他眼底有压抑的火焰,数不清是愤怒还是悲戚,亦或者都有。
“说什么?!”她似乎也不想再装了,狠狠推搡了他一下,虽然没有推开,“要我跟你说什么?你有听过我的话吗?反正你永远按你自己的那一套来!我说不说都一样,不是吗?”
四周安静下来,闻定定定地望着她,不说话了。
沈南荞彻底失语,也不想再跟他说。
说不说都一样。
闻定捧起她的脸:“你是这样想的吗?这是你的心里话?”
沈南荞冷笑,有种破罐破摔的无所谓:“是的,早就想离开你了。独断专行,我行我素,我做什么反抗在你眼里都是挠痒痒,一点也不公平!我问过你会不会跟我结婚,你记得吗?你以为我真的要你跟我结婚吗?我只是不想这么没有结果地等着,你没资格这么耗费我的青春!我要离开你,过我自己的日子!”
闻定没有回答她:“说来说去,是恨我不够坚定地选择你?”
她有一些呆滞,似乎在走神,直到他温热的手指拂过她通红的眼尾,那里不经意渗出一些泪珠。
像是火焰般烫着了他,闻定指尖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覆了上去,缓慢地替她拭去。
只是,擦过后又流出了更多,相似不受控制似的。
他忽然失语,后来也涩涩的痛:“我……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我爸是沈建江,你不可能真的结婚的,和我名字绑在一起都会影响你,不是吗?你们这样的家庭,最看重这些。我能理解,我一点都不怪你。”说到这里,她却倏忽抬头,目光如刃般狠狠剜了他一眼,“可你为什么既要又要,要这么逼迫我呢?我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我没有一丁点尊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