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吧。”沈南荞垮着脸,轻轻叹了口气,将小蛋糕连盘子推到她面前。
她真的没什么胃口。
原来,这就是恐婚吗?
沈南荞以前没有切身的认知,直到自己亲身经历。
未婚和步入婚姻真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回去后她睡得也不是很好。
傍晚的时候,一直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南荞看一眼,是闻定打来的,连忙接通了:“喂——”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里有分明的笑意。
隔着话筒,沈南荞的呼吸放缓,忍不住去看窗外。
北京的天空湛蓝明澈,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他能不能也看见这样的蓝天?
她一颗心似乎变成了窗外放飞的风筝,摇啊摇,晃啊晃,也飘到了他那边。
这样想,声音也不由软化下来:“你先说你在做什么。”
“我在工作。”闻定声音包容,“现在可以说说你在做什么了吧?”
沈南荞不由俏皮一笑:“不告诉你。”
“耍无赖啊?”
“怎么就叫耍无赖呢?我也没说你说了我就一定说啊。”
“你赢了。”他声音里的笑意加深,沉沉地透过话筒传递到她耳中。
沈南荞脸颊微红,转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得好几天。”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存心招我呢?!”她终于找到由头发难他。
他一退再退:“都是我的不是。”
“原谅你了。”她轻轻一笑,原本就是跟他开玩笑来着的。
隔着时空,她想象着他工作时的模样,夜深人静时,窗前那一盏孤灯是否也如她这边一样亮着?
一阵心有灵犀的沉默。
沈南荞轻轻唤他:“闻定。”
“嗯,我听着。”除了他的声音,还有翻页的沙沙响动声。
他应该在边翻阅文件边听她说话。
她歪了歪脑袋,靠在枕头上继续听他的声音:“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我想听你跟我说话。”
他又笑了笑,似是非常无奈:“那我给你讲故事,可以吗?”
“批准了。”
“从前有片海,海里有条鱼……”与闻定娓娓动听的声音相悖,他的故事相当无聊乏味。
甚至,还有点幼稚。
沈南荞听得昏昏欲睡,听着听着眼睛已经忍不住快合上了。
“还在吗?睡了吗?”半晌,闻定轻声询问。
回应他的是轻柔的呼吸声。
他握着话筒老半晌,无声地笑了笑。
夜深了,他看一眼手边厚厚的文件,轻叹一声,这个电话才彻底挂断。
第73章
其实那一晚,沈南荞是想和他探讨一下婚姻的问题的。
可是他讲的故事太催眠,以至于她早早就睡了过去。翌日醒来她才想起这件事,不由懊恼极了。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他。
往常这个点儿,他都是很忙的,干脆作罢。
因为有个产品要去调研,沈南荞和白微微一道下乡了一趟。
她是个路痴,在火车上打开地图一看,才发现去的地方和闻定所在的南京相隔不远。
这是什么缘分啊?
她心里酸酸的,又有些暖意。
车到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沥小雨。
沈南荞在车站买了一把手,和白微微共撑到酒店,谁知抵达时雨势忽然变大,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她顾不得去洗澡,先给闻定发消息:[倒霉死了,居然下雨了。]
[猜猜我现在在哪。]
闻定应该在忙,没有回复她。
不过往常他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她并没有多想,等白微微洗完出来便飞快钻进了浴室。
可她出来翻手机一看,闻定还是没有给她回消息。
这样的事情,往常是不会发生的,他只要一有空就会回复她,除非真的遇到了要紧的事。
沈南荞捏紧了手机,下意识看向窗外。
乌云像沉重的铅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下来。
沈南荞心里不安,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等到下午,她刷新闻刷到某县连续三日暴雨、爆发逆水流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
她拿了两件衣服就要出门,白微微把她拦住:“你去哪儿?”
沈南荞瞒不过她,只好说了。
“你疯了啊?这么大的雨?就算你要去找他,也等雨停了吧?万一他没什么事,你自己出事了,你老公不得砍死我?”白微微想到恐怖处,忍不住抖了一下。
往常沈南荞定要和她插科打诨一番,这会儿却一点儿心力都没有。
她心里很乱,好像缠着一团麻,窗外电闪雷鸣的,她更是急得在远处转。
白微微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她过了会儿冷静下来,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屋内等待。
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雨停了。
沈南荞看了下天气预报,之后只有小雨,再顾不得白微微劝告就出了门。
因为买不到机票,她干脆乘动车过去。
抵达站台时,闻定的手机终于通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她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六神无主地握住手机,“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去下面排查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我能怎么?别胡思乱想。”
他的话像一剂镇定剂,终于让沈南荞镇定下来。
“你人呢,现在在哪儿?”
她支支吾吾的,终于说出自己已经到站的消息。
“你一个人来的?!胡闹!”闻定的语气难得这么严厉,说了她几句。
他以前从来不凶她的,她也是不服气的人,可这会儿乖乖站原地听训,没有反驳一句。
“我现在抽不出空,我让人来接你。”他放缓了语气,叮咛道,“记住别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原本迫不及待去找他,这会儿只能乖乖待在原地等了。
这一等就极为漫长。
好不容易等来钟淮,沈南荞飞快拉开车门上车,路上不住问他闻定的事儿。
钟淮一副头大又不能拿她如何的模样:“没什么事儿,只是,昨天他去视察时遇到泥石流,被困在下面一个村落里,手机没电了。”
沈南荞怔了一下,原来他真的遇到了事儿。
但刚才在电话里他只字不提,想必不愿让她担忧。
她心里酸涩,又有火油般的煎熬。
她想,如果他真有什么事的话,她一个人该怎么撑下去?
人的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
就这样,一路上心里天人交战,闪过了很多平时没有深究的念头。
车进了大院,碾过满地落叶,不知过了多久才抵达一幢灰色的楼下。
沈南荞在想事情,钟淮唤她她才如梦初醒,飞快跳下了车,不等他引路已经冲了进去。
路上钟淮已经跟她说过了,闻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她几乎是飞奔着过去的。
门被推开那一刻,她莽莽撞撞的,因为力道过大,门板磕到身后的墙面反震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没料到屋子里还有一堆人。
一帮衣着整肃的人都齐刷刷看向她,停下了汇报和记笔记。
沈南荞如坐针毡,这才觉得自己莽撞了。
闻定坐在办公桌后,手正翻过一页公文,看见这样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的她,显然也怔了一下。
四周鸦雀无声。
后来,他轻嗽一声交代了几句,几人才鱼贯出去。
她就这么杵在门口,跟一帮眼神各异的高管擦肩而过。
终于,人都散去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缓缓平复。
闻定搁了笔走过去,扶正她的肩膀,忍不住摸了下她的脑袋。
就在她忍不住露出温情脉脉的乖顺神情时,冷不防他一个“糖炒栗子”敲她脑袋上:“冒冒失失的,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茶话会呢?”
她捂着被敲疼的脑袋,恨恨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担心你!钟淮说了,你骗我的,你之前是遇到了事。”
他这样信誓旦旦,语气里还有几分委屈,闻定一时语塞。
四目相对,望着她执拗而赤城的目光,他心里酸软,轻轻地将她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拢到耳后。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他,竟无法面对一个小姑娘炙热的目光。
闻定轻嗽一声,避开了她的目光,难得有些不自在:“他是夸大其词,没那么严重。”
“怎么就没那么严重了?!”她急得跺脚,“那你跟我说说!你有没有被困在那里超过两个小时?你说!”
闻定彻底失语,狼狈不堪地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