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语气认真地说:“你现在已经博取到了,是可以不用送我了的。”
段竞洲嗓间含笑:“要亲手教你男朋友当渣男啊?”
作为一个含义极为丰富复合的词语,渣男的某一层意思即在追求阶段投入大量的精力,制造出各种体贴,可一旦确定关系,把人追到手,热情便会快速回落,甚至轻视对方,不再愿意付出。
丛宜眼下「教唆」段竞洲这样的举止,完全可以说是在教他「如何当好一个渣男」。
“即使你不送我,我也不会认为你是个渣男的。”
丛宜侃侃而谈:“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削减对你的好感。”
在她看来,早起做早饭足够辛苦,要专门为此外出送她,更是额外耗神的付出,她并不想让段竞洲这么辛苦。
段竞洲这时候换好了鞋,握上她的手利索地开了门。
“没有哪个男的会知足自己的女朋友太爱自己,我想让你对我的好感更多点,行么。”
话音在丛宜的耳朵里顺着而过,进入大脑,经过复杂的深加工,理解成了段竞洲觉得自己对他的爱并不够。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丛宜脸上涌现出困惑,有个更深层更富有难度的问题是,应该要怎么表现出很喜欢、很爱段竞洲呢。
黑色的路虎平稳地行驶在塌成灰扑扑雪泥的路面上,丛宜思考了一路,还是没有得出结果。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单位附近,临近上班的范围点儿,陆陆续续有裹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往里面进的人。
丛宜拿上自己的东西,还没等拉开车门,就被段竞洲喊住了。
“等会儿的。”
段竞洲徐徐提醒:“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丛宜闻声而动,视线小范围地开始扫视自己的周围,没有发现遗漏的东西。
正要否认出口时,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大脑的亲密关系复盘通路,话语在嘴边转了个弯。
“我是忘了亲你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当然要归结于昨天晚上段竞洲提了一嘴的晚安吻。
与晚安吻相对应的自然是早安吻,早起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进行这一项能够让人快速产生多巴胺的情感连接形式。
段竞洲听到这句话的程度不亚于天上掉了张彩票正中脑门。虽然他的本意不在此,但还是顺水推舟道:“算是一项。”
忘记就要补上,在早上八点多钟,亲吻到一个长相出众、唇部好亲的高颜值年轻男性,完全属于触发愉悦通路,给大脑发放的生理性奖励。
可以说,丛宜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
于是,飞快地凑上去贴了下眼前人的嘴角,迅速地完成了list one,而后问:“我忘记的第二项是什么?”
段竞洲觉得自己的嘴唇被蹭了一把,神情跟着荡漾,颇是好心情地俯身过去,动作干脆地从她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保暖口罩。
紧接着,精细地把口罩板板正正地戴在了的丛宜的面颊上。
原来是她忘了戴口罩。
丛宜恍然,伸手摸了摸。
冰城冬季的早晨气温低,冷空气吸入肺里,会刺激气道,带来一阵清冽尖锐的刺痛,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东西带齐全,丛宜又听见眼前人问了句:“男朋友这个身份有资格向自己的女朋友提出一个小要求么?”
丛宜不犹豫地同意:“你想要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倘若说先前是无名无分,现在就是正宫地位。
段竞洲堂而皇之地诉出自己的积怨:“你们单位那个叫周景的同事,跟他非必要不接触。”
丛宜不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周景,下意识地辩解:“他不是尼帕。”
一种非必要不接触的病毒。
“嗯,他是威胁。”段竞洲淡淡地吐字。
丛宜还是没懂,“他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
反而,两人合作的项目如若不是共同完成,是不可能取得眼下的成果的。
虽然段竞洲明确丛宜不是为了周景而跟他对着干。但听见维护他的话语还是被挑起来了不爽。
“上班时间你跟他共处的时间远超过你跟我相处的时长。单凭这一点,他对我就是最大的威胁,换而言之,丛宜,我在吃醋。”
两性关系里,吃醋,大多出现在雄性本能里的配偶守卫反应,在意所以会吃醋。
但是这需要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前提就是,被吃醋对象对需要守卫的对象产生类似爱慕的情感。
只是周景并没有这种想法,丛宜这么认为。
段竞洲似乎把他当做了假想情敌。
眼下的情势发展至此,按照丛宜看过的少之又少的电视剧剧情推演,在这种形势下,看似理性的解释是最容易让事态变得更加混乱的方式之一。
也就是说,她不需要对段竞洲太多的阐述。
于是,深思熟虑过后,丛宜试图用肢体动作去驱散这种混乱,安抚眼前人的内心。
她的掌心轻轻覆在段竞洲结实紧致的小臂上,指腹缓慢摩挲,做出这样的动作的同时,那双灵动的眸子倒是清澈无比。
段竞洲皮肤豁然生热,喉结滚动地垂眸:“你在干什么?”
“安抚你的情绪。”丛宜不加迟疑。
“是么。”段竞洲语气淡淡地丢出一句:“我以为你在引诱我。”
丛宜掌握大量的生理性知识,对于在男女之间使用的「引诱」所代表的意思,不可名状。
因为是正常科学的,她对此并未表现出羞涩和难以面对的境况,而是面色染上无奈,轻声对段竞洲说:“为什么你的想法总是和我不一样呢,我很想看一看你的脑子里装的有什么。”
段竞洲被她的话逗得胸腔闷笑,懒声地回答:“别的时候不知道,但我能保证现在它里面装的是你。”
话音落下,丛宜的手随之挪了位置。
段竞洲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柔软的手掌固定住,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住,顺着目光,视野范围内仅有眼前人真切的眼神。
大概过了能有一分多钟,丛宜松开了手,问:“你有感受到我的脑袋里其实也在装着你吗?”
作为大脑外在反应的眼神,任何情绪指令都会调动眼周肌肉,进而导致瞳孔、视线与眼肌的细微变化,不需要开口说什么,就能泄露出信息。
这是丛宜自认为给于同样反馈的最真诚表达行径。
段竞洲的胸口猛地抽紧,紧接着开始泛着软意。
“你这算是反客为主?”他嗓音低敛。
被丛宜称之为很会谈恋爱,反倒被她频频地引起心动的反应,或者也可以称之现实和认知发生冲突的认知失调?
段竞洲本能失陷。
丛宜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惊觉自己快要迟到了,快速地挥了挥手后就下车往单位走了。
段竞洲嘴角噙着笑,一直看着她脚步稳当地进了里面,才重新启动车辆。
丛宜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多数同事基本上也都到了。
宋知岚难得见她上班这么着急,边帮她开电脑边打趣道:“后面有鬼追你啊。”
丛宜认真点头,“手表上的数字一直在追我。”
宋知岚笑道:“段竞洲不是出差已经回来了吗,怎么回事啊,他今天没送你?”
“岚姐怎么知道他回来的?”
丛宜总是对宋知岚消息获取的速度产生惊讶。
“高天说的。”
“你们关系很好。”
“也就,知无不言吧。”
丛宜了然,坐了下来,回到先前的问题:“他送我了的。”
“那怎么还这么赶?”宋知岚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因为我们在车上耽误了很久。”
宋知岚闻声故意乐道:“你俩一朋友,朋友我可想不到一大早能有什么腻歪的。”
“不对。”
丛宜一脸淡定地纠正这句话:“我们现在是恋人。”
第75章 自律衰减75
丛宜丢出这个消息,宋知岚眉梢轻轻一挑,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嘴唇虚启:“恋人?”
“大概,也许,是我理解的那种恋人没错吧?”
丛宜忽地被问住,原来恋人还可以分很多种吗?
“岚姐理解的是哪种?”她问。
在男女感情方面,丛宜的脑回路总是很容易和大多数人出现偏差,宋知岚下意识的问题倒也在情理之中。
滑动了下办公椅,宋知岚凑近了些,悠哉地解释:“恋人,当然是指正在恋爱中的两个人,就平时没事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儿,挤一个被窝儿眯一觉的。”
丛宜愣了下,回答:“我们不挤在同一个被窝的。”
这话一出,气氛短暂停滞,片刻后,肆意的笑声顿时响起来,宋知岚不加掩饰地直乐,“各睡各的啊?”
丛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