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神情从容地松开了手指的力道,佯装淡定:“镜头给得太突然。”
言外之意,自己没那么怂,大部分是因为拍摄问题。
丛宜这会儿顺理成章地在一旁充当起了宽慰的角色。
“没关系的,会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你不用觉得难为情。”
段竞洲接不下去这话,到底还是觉得丢人。
银幕上的画面恢复正常,段竞洲试图转移注意力地继续投向前方。
下一秒,手背上清晰可感地落下了一层柔软的覆意,眼睫下落,白皙的手晃如眼帘。
丛宜把自己的左手搭在了身旁人的右手上,并且此时表情专注地盯着两人密切覆合的手。
牵手,这应该算是吧。
然而,丛宜在完成了这一重大动作后产生了自我怀疑。
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前,她依稀辨别出自己的心情是期待和激动,期待结果,激动行动,只是等真的落在了段竞洲的手上后,心情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就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丛宜望着两只交叠起来契合无比的手,百思不得其解。
思绪陷入空洞中,手心冷不丁地被骨感明显的手背顶了下,丛宜缓慢地抬起脑袋。
段竞洲下巴向下示意,意思不言而喻。
丛宜愣了几秒后,理解了,脑子转着浅浅出声:“我是在给你安全感。”
触觉安抚,降低应激和恐惧心理,因为他害怕,所以要牵手。
对于现阶段她的主动,段竞洲的脸上闪过意外。
须臾后,丛宜察觉到掌心下有力的手翻了个面,两个温度不一的掌心随之零距离贴合,指缝间被修长的手指侵入,十指相扣下,温度传递交融。
平静无波的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水波开始荡漾。
丛宜的心脏在这一刻悄然提速,慢慢漾起悸动,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撞在胸腔里,搏动清晰。
血液像是跟着心跳尽数涌到指尖,连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触电般的酥麻。
电影画面还在播放,亮光照在紧密相牵的手上,一切仿佛缩成一小块温热的方寸,周围的感受变得模糊。
吊桥效应需要置于的环境是紧张或危机,眼下显然不是这样的氛围。
丛宜是坚定的科学唯物主义战士,不怕电影画面,不会被其影响,可她最终还是被带起来了生理唤醒,什么引起的,显而易见。
这就是第一阶段表达出喜欢的正确感受吗?
丛宜眼神懵懂地看向动作发出者。
段竞洲口型清晰:“这叫安全感。”
普通的牵手只是简单贴合,而十指紧扣是互相嵌合,锁在一起,接触面积更大,皮肤接触的安抚信号就会更强,绑定感也会随之增加,压力激素进而降低。
这样的动作完全是有科学依据的。
丛宜想,原来一开始她牵手的姿势就错了,这样才能够触及到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被段竞洲带起了生理唤醒,她对他有独特的反应。
如果说决定开始进行是否喜欢段竞洲这三个检验能够称之为萌芽,那么在这个动作行为下,丛宜的结论正在被催生。
后半段片段播放完毕,电影落下帷幕,头顶的灯光陆续亮起,丛宜眨了眨眼去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零星的人站起来往外出,交谈声起伏,耳边恢复对环境的感知。
“现在走?”段竞洲询问她。
丛宜点了点头站起来,手掌被牵动。
段竞洲足够尊重她的想法,晃动了下两人的手,问:“还要牵吗?”
“先不要了。”
手心泛着时长导致的湿热,丛宜觉得自己的呼吸节奏有些奇怪,再牵下去她会更加不对劲。
话锋间,丛宜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悄无声息地成了被动方,明明一开始是她主动牵的段竞洲。
她说不牵,段竞洲也不勉强,松开了她的手。
前后几排的观众都鱼贯而出,基本上就剩下他们两个。
穿好羽绒服,两人默契地并排踩着台阶下,不知道是心不在焉的成分大,还是视网膜没能完全从银幕明暗交错的笼罩下脱离出来,有些目眩。
丛宜不设防地踩着台阶突然踉跄了下,一旁的段竞洲反应极快地动着整个身体往她旁边凑去。
羽绒服和冲锋衣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干涩的声响,丛宜几乎是向下砸进了段竞洲的怀里。
时间仿佛凝滞,丛宜的思维在这样不受控又陌生的状态下变得迟钝。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竞洲的声音恍惚地在耳边响起。
“看来还是得牵着你。”
丛宜迷迷糊糊地萌生对当下的自我认知。
她的心神再一次地失序了呢。
第71章 最佳时机71
此刻的失序表现在胸口发紧,呼吸乱频,心跳紊乱。
对于丛宜来说,牵手、拥抱和接吻三个任务就像是她自测是否喜欢段竞洲的底层代码,由于行为的谋划者和行动者都是她,因此应该在有序的预备规划上依次进行。
然而,眼下的情况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她迅速又被动地完成了前两项,牵手虽然没能做到不知不觉,但是拥抱变得顺其自然。
底层协议建立完成,两个各自独立的程度获得了互相访问对象权限的资格。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丛宜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跳会冲撞到段竞洲。
她恍惚地想起上一次和段竞洲的拥抱,也是出现在意外状况下,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心跳过速是因为被他的心跳所影响。
现在,丛宜居然质疑起来了当时的判断,她是不是冤枉段竞洲了呢。
身前人的怀里仿佛带着让人沉浸的魔力,丛宜全身的感官持续发挥着作用,久久抱着忘了撒手。
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笑意:“舒服得睡着了?”
思绪回笼,丛宜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小声否认:“没有,站立的状态是无法实现入睡的。”
段竞洲垂眸看她,格外笃定地说了句:“那就是舍不得撒开。”
丛宜意外地出现了口是心非的表现,第一反应是要矢口否定。但不等话说出口,又兀自收了回去。
她不能说谎。
矛盾过后,干脆选择沉默不语,保全原本的感觉,从而避开语言的失真。
段竞洲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思,眸底生笑,语气惋惜:“虽然抱着你对我来说是种奖励,但这个场合不够恰当。”
“不着急的话,我们回家继续?”
丛宜闻声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要。”
“为什么?”段竞洲盯着她。
因为丛宜尚且还处在自测的程序中,间断后再次发生的拥抱是变量,她无法保证结果的客观性,也难以预测到她是否能够承受住再次拥抱带来的失序。
但这些段竞洲不能知道。
丛宜顶着张温和的脸蛋语气极为决绝:“我不能告诉你。”
“你有秘密了。”段竞洲慢慢悠悠地给出判断。
丛宜睫毛闪动,“人都会有秘密的。”
段竞洲接得迅速:“我就没有。”
丛宜眸底冒出来质疑,“不可能的。”
这种无害的自留是构成人们的重要碎片,可以容纳尚未理清的自己,不可或缺。
段竞洲皱眉,明显是在思考,片刻后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以前的确有,现在是没了。”
丛宜顺势问:“你是告诉别人了吗?”
段竞洲没反驳,坦诚道:“不是告诉你了么。”
丛宜听见他的回答,眼睫再次往上抬。
她怎么会知道段竞洲的秘密呢?
看出她的疑惑,段竞洲给出提示:“昨天晚上告诉你的。”
伴随着他的话,丛宜大脑自动疏离起来昨晚和段竞洲有关的事件和对话。
翻来覆去地思索过后,就只有一个突出事件,那就是对她说喜欢。
丛宜的眸子从困惑逐渐地转为清明,直直地看向眼前人,神色微微惊讶。
段竞洲唇角微勾,佯装为难:“一藏就藏了这么大个秘密,差点儿没藏住。”
意识到被称之为大的秘密是关于她的,丛宜心里滋生出来陌生的感觉。
她小声地说:“不是差一点。”
段竞洲听见了,顺着慢条斯理地改正:“说得对,是已经彻底暴露了。”
上一句刚落下,他的下一句紧随其后。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分享你的秘密?”
就像是设置了一个圈套等着丛宜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套牢。
可惜,丛宜显然不吃这一套,一本正经地婉拒:“秘密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段竞洲额角直跳。
片刻后,幽幽地注视着她,低声说:“丛宜,这样对我不公平。”
对上他的目光,落在丛宜的眼睛里,此刻眼前人就是一副委屈地轻声诉说不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