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记错的话,这期工程下的都是回迁房吧。”
一直没说话来回扫视的段竞洲豁然开口。
本地人的优势就是对生活的城市熟悉,对脚下的土地熟悉。
回迁房,丛宜知道是什么,就是给拆迁户的补偿住房,不是开发的商品房。
她看着中介直言:“你没有告诉我房子的性质。”
这么重要的事项不提,自然是因为有弊端。
回迁房因为性质特殊,住户杂,人员流动性大,安全不能得到很好的保证,邻里之间生活差异比较大,很容易会发生矛盾等等,有很多的不便之处,不少租户会介意,房子就难以租出去。
中介打哈哈:“啊是吗,这我没跟您说吗,那八成是我忙的给忘了。”
不等丛宜开口,段竞洲勾唇慢条斯理:“进小区没有门禁,楼道里的垃圾清理不及时,就这物业费收高了,揣手里得烫手吧,隔壁在自己家开个门在这个客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说我以为装传声筒了,墙体薄说明硬件装修一般,这租金房东敢多要么。”
说两句话都带着毫不客气,但又句句在理。
人格魅力的自然流露往往会产生引力,丛宜的目光伴随着话语间自动落在他身上。
中介不好反驳,只得打合理牌:“您说的是没错,咱这都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价格多多少少都存在点儿小瑕疵嘛。”
“哥,这可就是你的不诚实了。”段竞洲笑了下,“刚才不还说比别的小区性价比高么。”
一声哥喊得格外讽刺,中介面上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丛宜在一旁隐隐已经有些生气了,她可以接受房子条件一般。但是虚瞒跟欺骗的行为在她眼里没有区别,这比上一个中介的行径还要恶劣。
她皱了下眉,面色严肃,自认为语气冷淡生硬地对中介说:“你这样是不对的,职业道德是非常重要的品质,我不会再考虑这套房子的。”
说完难得没有礼貌地等中介回应,一眼看就是真的被气到了,拉上一旁段竞洲的小臂就往外走。
段竞洲一个一米九的高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拉走了。
一直上了电梯,丛宜的表情依旧沉肃,手都忘了松开。
段竞洲垂眸盯着两人的接触点,眸底闪过笑意,也不出声提醒。
回到车里,段竞洲见她认真地捧着手机指尖点动,递过去一瓶水,问:“在干什么?”
丛宜抬头分出眼神看了他一眼,把水接过来,而后继续低头打字,边郑重其事地回答:“刚才的中介缺失职业道德,我在给他写评价。”
租房平台上有反馈评价的端口,丛宜不能纵容这样的行为。
段竞洲基本上猜都能猜到,她写的评价不出意外攻击性为零。
估摸着写了有三分钟,丛宜才放下手机。
想起段竞洲刚才在室内跟中介交涉的表现,丛宜不忘毫不吝啬地夸赞:“你今天真的很帅气!”
段竞洲从第一次听到她口中夸他帅时的心惊肉跳,到现在隐隐的暗爽中不免带着无奈。
经常对着他大胆称赞,也没见她能多喜欢上自己一点儿。
倘若不是真的清楚丛宜男女感情上的钝感,他八成得双手锁着她的肩膀质问是不是故意的了。
段竞洲视线对上她那双写满诚挚的眸子,反问:“就只有帅气?”
没料到他会追问,丛宜顿了下思索。
片刻后,眨了眨眼,继续补充:“还有靠谱,我觉得很安心。”
丛宜的独立性很强,但这掩盖不了她还是会清晰地感知到笃定和稳妥的托举力量,而恰好,段竞洲有这种力量的丰厚储存和大方给予。
话语不受阻挡地钻进耳朵里,段竞洲唇角染上浅淡的笑,对这个回答显然格外中意称心。
车子没启动,段竞洲靠在驾驶座上,神情闲散,“还有房子要看吗?”
丛宜摇了摇头,“其他的我还没有联系。”
“对房子你有什么具体的需求?”
段竞洲的表情自然,倒像是随口一问。
丛宜微微蹙眉,边想边缓声回答:“我想离单位的距离不能太远,交通要便利,家具和家电能够正常使用,还有附近的环境,我希望能够是安静的,采光和通风要好一点点,基本的需求满足就可以了。”
“就这些?”段竞洲出声。
丛宜点头:“其余的我暂时没有要求。”
了解完之后,段竞洲有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车里变得安静。
丛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提醒道:“我们不走吗?”
段竞洲这时候有了动静,但不是启动车辆,而是扭过头看向丛宜,淡定开口抛出提议:“要不要考虑住我家?”
第60章 摇摆动摇60
在看了几天的房子遭遇各种坑蒙拐骗的无良中介后,段竞洲说出的这句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是丛宜有些困惑,“是你的另外一套房子吗?”
“什么另外一套?”段竞洲被问得懵了下。
“你之前的简历上面写过的,两套房产。”丛宜补充。
段竞洲想起来了,除了现在住的那套,另外的一处是后来买的,当时是高天看中的,期房价格便宜,最后带上卫砚,三个人都入手了一套。
“那套没装修。”
段竞洲这话不假,那套房子交付之后,空着不着急住就没装修,整个就一毛坯。
不是那一套,那就只能是段竞洲现在住的了。
丛宜醒过来神,直言:“你是在邀请我跟你合住吗?”
段竞洲状似平静,嘴上淡淡开口,“你暂时没有合适的去处,我家正好空间大,房间多。”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存在的行为动机呢。
丛宜思索着问:“可是你并不缺钱,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我呢。”
没动心前的段竞洲一定会回答:“谁会嫌钱多。”
但是现在的段竞洲这种话就算逼到嘴边,嘴唇怕是也会跟拿胶水粘住似的,说不出口。
拧开矿泉水瓶子,仰头喝了一口,嗓间变得清明,段竞洲才又看向身旁人,“给你送温暖。”
丛宜没立即应声,眼神透着认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表情恍然悟懂,“是富裕之后的选项,就像是一些大老板有钱了之后会去选择做慈善,对吗?”
话音砸到段竞洲的耳朵里,给正对着他往下浇了一盆冷水没差别,心顿时凉半截。
“我还没那么有钱。”他冷硬开口。
“哦。”
类比论证错误,丛宜心下认为,可能段竞洲仅仅就是想要帮助她。
丛宜没有立即答应,车内静了下来,段竞洲冷不丁说:“我家每个房间都是你上次说好睡的床垫。”
丛宜看向他,试图理解这句话想要表达的意思。
段竞洲:“你住进来可以提升睡眠质量。”
客观条件好,可以提高主观睡眠质量,这一点,丛宜深表赞同。
不等开口,就又听见段竞洲陈述:“位置离你单位的通勤距离八公里左右,对面是地铁站,能满足你提出的通勤要求。”
“小区属于高档型,物业负责,一梯一户,不会出现邻居吵闹的现象。”
“二十二楼,楼层高,视野开阔,采光通风好,家电配置一应俱全。”
陈列了三大点优势后,段竞洲显然还没说完,语气似乎重了点,继续道:“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是无良中介,不会诓你,你住进来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我全力满足。”
一连串的输出,丛宜听得脑子有些满涨,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段竞洲的租房条件如果放在租房市场上,绝对会是让人无比心动从而极为抢手的房源。
仔细观察段竞洲的表情,丛宜弯了下唇评价:“其实你现在有一点像中介。”
段竞洲挑了下眉,鼻腔带出来轻笑,顺着她:“你想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中介。”
“那还是不可以的。”
丛宜一本正经地说:“中介是不会满足租户任何要求的。”
“嗯。”
段竞洲语气自然:“给你开的特权,你可以享受房子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我。”
这话说得,好似丛宜张口,房子都能给她。
丛宜闻声心下一动,隐隐觉得他这句话好像含有歧义。
享受他什么呢?
他要给她什么呢?
一种思路进入死胡同就需要沿用另一种思维,比如无限制地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二话不说地全力满足,是这样的话,跟等同于拥有段竞洲这个人没有差别。
丛宜恍然又觉得,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去理解,段竞洲这么表达又好像也是正确的。
摇摆在一切模棱两可的行为和话语中,典型的就是心理动摇的表现。倘若是在丛宜完全能够把握的领域,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