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逻辑,如果段竞洲此刻不说点什么,不表明自己的信任,那么极大可能,丛宜将在下一句说出自己具体的工资金额,餐桌旁这个憋不住笑的服务员也会知道。
段竞洲直接避免这种可能发生,截断话语:“嗯,知道你是个富婆了。”
丛宜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替我省钱。”
一点没察觉这架势特像是甩出大腿给人抱。
段竞洲顺着台阶坐下「吃软饭」,对着服务员说:“点她刚才说的那几样。”
服务员秉持着绝对的职业素养,应声后开始推荐:“这三样菜品有包含在内更为合适的套餐,两位可以看看。”
边说边翻看自己手里的菜单放桌子上示意:“这款情侣专属轻享双人套餐里面包含肋排、鲑鱼、牛肉,此外还有低温慢烤安格斯牛排、甜菜汤、多款前菜以及甜品,可以选择的种类会更加丰富一些。”
情侣套餐?
丛宜一开始听她说有合适套餐表情还挺高兴,等话语切换到情侣,明显地面露难色,语气带着遗憾:“不是情侣可以点吗?”
服务员愣了下,随即满是歉意地低声:“不好意思,我以为两位是情侣,不是的话当然也可以点。”
段竞洲和她?以为是情侣吗,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呢。
丛宜先是看了看段竞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与自己似是情侣的误解之处。
只是段竞洲的神色过于淡定,解读他的表情对丛宜来说实在困难,而且一直看着他那张脸,丛宜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大脑间歇性地空白,不能思考。
可能是因为奖赏系统过载压制了理性的中枢系统,某种意义上跟纵「欲」过度是一样的道理,任由着生理性的贪念肆意发挥是不对的,人对自己的奖励需要适度。
丛宜转而视线偏移,想不通被误会的原因就不会为难自己,睫毛闪动,求助性地问服务员:“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很像是情侣吗?”
第21章 肾上腺素21
在场的女服务员被问得头皮一麻,眼神慌乱飘忽。
这个问题不亚于你犯错了且还要说出你为什么会犯错这种被反复拷打的程度。
一个极其适合约会的西餐厅,一对儿养眼的酷哥萌妹,更可疑的是这位酷哥的眼神一直落在这位萌妹身上,跟她男朋友看她的眼神一个样。
但她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万一呢,万一搞砸别人暗恋怎么办,干这缺德事儿会被天打雷劈的吧,她还不想要闪电体验卡。
服务员心里苦哈哈,表面职业操守极强地露出标准性微笑,隐晦地说:“因为二位在颜值上很般配。”
颜值?
丛宜理解这种思维,但下意识认为这种思维是不正确的,想解释又忍住了,她不能占用服务员的工作时间。
段竞洲合上菜单递过去,适时打破眼下略显尴尬的情景:“就按照这个套餐上菜。”
服务员明显一瞬间如释重负,接过菜单还给段竞洲个感激涕零的眼神,应好后飞速离开。
丛宜看上去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表情严肃犹豫。
“人走了,想说什么就说。”段竞洲这会儿倒显得善解人意。
丛宜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实话说:“我觉得刚才的服务员说的话不对。”
段竞洲抬着眼,顺着她的话:“怎么不对?”
“她说我和你颜值上般配,这是视觉审美惯性,但其实这是有一定误区的。”
几个意思??他有这么拿不出手?跟他被凑对儿还成一错误了……
段竞洲嘴唇抿平,不出声等着她的下文。
丛宜有理有据地分析:“就像是鸳鸯,大多数人都默认鸳鸯天造地设,事实上雄性鸳鸯和雌性鸳鸯的外观存在很大的差别。如果仅仅看外表,是没有人会把它们想成伴侣的,它们真正般配是因为行为习惯和人们寄托在它们身上的象征。”
说完了,丛宜心里舒服了。
段竞洲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脸黑黑的,沉默几秒后来了句:“我要不找服务员再添个座,离你远点儿。”
“为什么?”
丛宜不解,语气低了几分:“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吗?”
还成他不想了,真倒打一耙好功夫。
“我担心你跟我坐一起又被误解成颜值般配。”
话语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直被挑衅,一直在隐忍,段竞洲这辈子好脾气怕是全用在她身上了。
丛宜意识到他误会了,急忙澄清道:“我并不介意被别人这么认为。”
段竞洲是个绝对的十足的帅哥,和他颜值般配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别人可能认为她的颜值也非常可以。
虽然丛宜并不是很看重自己的外在,且在从小到大的成长中被许多人夸过外表,但是没人会讨厌这样的话。
段竞洲唇角的弧度隐隐有所缓和,微不可察,“服务员随口一说,不用较真。”
丛宜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他:“你知道二十一世纪最性感的东西是什么吗?”
段竞洲眯了眯,重复确认问题:“性感?”
“嗯。”
段竞洲当然不会认为丛宜口中的性感是被欲化的贬义词。但要完全契合她的思路猜对正确答案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干脆胡诌,语调淡淡地扯:“穿吊带背心的旺仔。”
丛宜脑子里当下就出现了画面,虽然很可爱,但皱了皱眉反驳:“不对。”
“应该是大脑。”
Brainy is the new sexy,这是夏洛克说的。
丛宜双手撑着脸,“大脑可以处理一切复杂的问题,包括视觉审美惯性造成的误区大脑也可以轻松辨别。所以服务员说的话我没有放心上,我只是在纠正。”
绕来绕去,又回到这个点上了。
跟丛宜对话就像是坐了一大圈子堪称夺命的过山车,高速大起大落之后发现回到了原点,人还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段竞洲往她杯子里添了点儿水,说:“说的对,挺厉害,那你知道大脑什么时候最容易进水么?”
丛宜认真地思考回答:“脑脊液循环堵塞,出现吸收障碍的时候。”
段竞洲啧了一声:“内在是这样,我说的外在是游泳。”
“下过水吗?”他问。
丛宜点了点头。
段竞洲面不改色地提醒:“以后下水注意别浮起来了。”
感情方面不掺任何杂质的一块儿迟钝小木头,可不就是会漂浮。
不出意外,丛宜只懂字面意思,听不懂潜台词,唇角弯弯地应:“不会的,我游泳技术很好。”
甚至之前的游泳教练还专门夸过她的肺活量高。
段竞洲盯着她,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软,揣团棉花的感觉,薄唇产生极小又高频地波动,仔细看像是在憋着笑意。
调侃从头顶嗖地一下飞过去,依旧一脸单纯地冲人乐,这反射弧长到能给地球当围巾,怎么不算是件好事。
两人说话间,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地把菜端了上来,摆整齐后半弯腰:“两位的餐上齐了,需要我为两位简单介绍下菜品吗?”
吃个饭没那么隆重,段竞洲回绝:“不用。”
“好的。”
服务员刚说完,丛宜突然想起什么,目光从菜品移开,“请问这些菜确定是没有包含青椒彩椒类的吗?”
段竞洲闻声脸色染上意外,几秒后才记起来他填的那份问卷上提到了这个。
“没有的,二位可以放心用餐。”
“好,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段竞洲看向丛宜,明知故问:“那份问卷你看完了?”
他隐约记得不吃彩椒这一项在最后几个题目里。
“看完了呀。”
丛宜边拿刀叉边温声温气地说:“你不吃青椒彩椒一类,不爱吃甜性食物,讨厌复合型味道,对刺激性味道敏感,爱吃肉类,特别是牛肉,最好是烤的……”
段竞洲听她仔细地陈列了一遍自己的饮食习惯,“记这么清楚,背过了?”
一顺溜儿听起来跟全文背诵没差了。
丛宜拉长语调否认:“不是背的,我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一句话也不知道无意中创死哪个筛子型大脑。
段竞洲把切好的肋排自然地放在她手边,“这么厉害,过目不忘。”
丛宜铺好餐用毛巾,解释:“对于想记住的东西,海马体一次就可以完成信息固化记忆,我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记住,所以很快就记下来了。”
段竞洲刚抬起的手顿住,不知道在出神什么。
一分钟后,丛宜歪头动了下,疑惑发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是还不饿吗?
可是她好饿,眼前一桌子看起来很漂亮的食物正在疯狂地攻击她的唾液腺,段竞洲不吃,丛宜并不好意思动刀叉。
意识被迫回笼,段竞洲轻咳了下嗓子,状似无意地收回堪称炙热的目光,皱着眉头自我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