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不设防间,就会被她的话吸引住,就像现在这样。
后身的车辆按了提醒的喇叭,段竞洲意识回笼,才发现已经转成了绿灯。
重新启动车辆,段竞洲眼睫微敛,神色恢复如常,接上先前的话,“谁说帅就有女朋友,两者有必要的关联么。”
“当然有。”丛宜翻出自己了解的一套认知理论,侃侃而谈:“人们的本能偏好高颜值,高颜值代表基因优秀,这本身就是优质的择偶信号。在吸引异性靠近的基础上,如果在相处中其它方面也合适,成为男女朋友是很顺理成章的结果,进化心理学中也是这样解释的。”
“你大学学的是心理学?”
段竞洲发现她总是喜欢用固定和规整的言语来表达,秩序感和理论性都很强。
丛宜摇了摇头:“我学的是能源与动力,但这并不妨碍我了解过心理学。”
心理学属于理学,强调思维逻辑、因果归因和实验推理,在一定程度上和大多数的工科专业存在互通之处,丛宜自认为了解起来并不算吃力。
段竞洲的手指随着车内音乐的节奏慵懒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轻敲,从容地应声:“你说的是理性的结论,谈恋爱的最重要前提是感性的喜欢和兴趣,我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没有兴趣。因此,你的结论从源头上就不成立。”
丛宜有些愣住了,身体定住,眼里满是认知错误后的冲击和茫然。
似乎一直在消化他的话,默不作声,几分钟领会过后,眼神瞬间涌上来兴奋,盈亮有光,不吝啬地给出夸赞:“好厉害!你说得是对的。”
虽然结论被推翻了,但有瑕疵的结论本来就需要修正才能成立,丛宜欣然地接受改正。
段竞洲表情平和,眼睛眯了眯,藏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快意,“人之常理。”
开到后半段,丛宜胸腔有些闷,淡淡的不适感袭来,她咽了咽嗓子,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意在口腔里瞬间散开,明显压下去反胃的感觉。
没忘还有别的人在,丛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又拿了一颗友好地递过去:“你要吃吗?”
刚伸出手没几秒,想起来什么,又缩了回去,“哦,你不爱吃糖。”
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过的。
问的是段竞洲,段竞洲却是一句话没说。
他心下失笑,没在意,随口猜测:“晕车?”
“嗯。”丛宜诚实回答:“不过只有一点点难受,坐在前面会比后面好很多。”
这个夜间气温开窗户通风不合适,段竞洲让她往后贴着座椅,不要乱晃脑袋。
丛宜照做,接着轻声地开口:“我妈妈说是因为我小时候过早站立和走路,平衡系统不牢固长大才会有晕车的症状。”
“在我们这儿的说法是脑袋轻,压不住晃悠。”段竞洲随口调侃。
丛宜听完,皱了皱眉,当真了,试探性地小幅度动了下头感受。
诶?可她的脑袋好像并不是很轻。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左后视镜明亮的镜面里映出某人疏淡的眉眼,以及微不可察上扬的唇角。
黑色的越野一直开到小区楼下,丛宜打开车门下车,刚绕过车头就看见段竞洲也跟着下来了。
兴许是联想到他对送自己回家这件事的安全程度,丛宜先开了口:“你要送我上去吗?”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的段竞洲迟滞一瞬,接着捏着手机递给她:“你的手机,拿好了。”
丛宜摸了下空的口袋,发懵,什么时候掉出去了呢,都没意识到。
他果然比较细心。
接过来手机,丛宜重复了一遍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很希望我送你上去?”
段竞洲不懂她怎么对送她上楼这件事这么执着,明明在酒吧还不情愿让他送回家。
“本来是不用的。”丛宜解释:“但现在我想起来有东西要给你。”
上次感谢送他几颗糖,这次难不成还是为了表达感谢?
段竞洲不是个不会拒绝的人,何况只是举手之劳,完全没必要感谢,只是对象是丛宜,他便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去打破她的思维体系。
“走吧。”他抬脚先上了楼梯。
丛宜立马紧随其后。
走到她住的这一楼层,周围暗了许多,楼梯灯依旧坏着,小区老旧,物业工作人员大多也都是懒得管事的大爷,丛宜每次回家都会提前打开手机手电,这次也不例外。
拿着钥匙开门,丛宜发挥主人的身份,问他:“你要进来吗?”
上次进她家是意外,情有可原,这会儿再进去没理由,边界感使然,段竞洲没应下,“不了,我在外面就行。”
“好,那你等我。”丛宜也不勉强,叮嘱完匆匆进了屋子。
没过多久,段竞洲见她手里拿了张白色的纸出来。
“这个给你。”
那张纸到了段竞洲的手里,他摊平仔细看,上面画了个海豚,也就是他捡到的那个挂件模样。
“什么意思?”
丛宜回答:“我说过我们很有缘分,可是缘分是会淡的,我讨厌这种小概率缘分被淡化,我把它送给你,是对你捡到我挂件的回馈。”
就像她对待温情善意一样,她总是希望能够双方都能记得,任何东西都是要被记得才能长久,丛宜潜意识里抗拒一切失去。
纠结第二次见面是否记得她、挂件牵连出来的莫名缘分,段竞洲隐约从她的话听出来了什么,平静地把这张简易的画收了起来,拿在手里示意:“留着了。”
“嗯。”丛宜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段竞洲问。
丛宜瞳仁清亮,顿了顿,说:“谢谢你,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谢谢这两个字听得耳朵起茧,她似乎格外喜欢这样表达。
段竞洲唇角微勾,不疾不徐地回应:“知道了。”
第12章 月老红线12
“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少跟着高天瞎打听。”段竞洲在吧台翻着酒单,淡淡地回怼米兰的好奇心。
身为「北沨」的老板,他晚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店里度过,时不时地忙这忙那时间就过去了。
送完丛宜折回店里,跟米兰简单地对接了吧台的货料情况,巡场接待几个老熟客,都是些平常的工作,忙完段竞洲就回卡座了。
高天这会儿正没个正形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随意得就跟在自己店似的,脚底板猝不及防被狠踹了一脚,条件反射地直往后缩腿。
“脚。”段竞洲嫌弃道。
“注意着呢,没弄脏你沙发。”
讲究……
高天嘴上辩解,腿到底是放下去了,老实地坐起来后侧目打量段竞洲,“把人送回家了?”
段竞洲没回答,坐到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高天揶揄他:“你怎么突然就乐意当骑士了?”
“送个女孩儿回家就是骑士了?”
段竞洲眼皮下耷:“大马路上跑那么多代驾跟滴滴司机都是骑士了呗。”
高天被一句话噎够呛,嘴唇抿了又抿,要说他嘴也不算笨。但这么多年,两人就说话这个劲儿他就没在段竞洲面前占过上风。
懒得兜弯子,直接问他:“都是兄弟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你跟我说说你跟人家怎么认识的。”
段竞洲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闻声掀起眼皮看他,“我需要向你汇报?”
艹,这话听着那么耳熟呢。
高天回忆起来,低骂:“你这话说得跟那姑娘一样。”
段竞洲锁眉:“什么?”
高天三两句还原了进店那会他问丛宜找段竞洲什么事的场景,那姑娘基本也就这么回答他的,两人还真就一个样儿。
段竞洲听完鼻间哼出笑意的气音。
倒像是她会说的话,依旧有礼貌的我行我素。
高天没放过他微动的表情,恨不得自己就是福尔摩斯,信誓旦旦:“没跑了,你俩这绝对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语调间满是松弛。
“当然是男女之间那种关系。”
话丢出来,段竞洲才舍得再分出眼神给他,就是太像看傻子,“把你手机打开。”
“拿手机?”
高天一头雾水地嘟囔,但照做。
段竞洲扬了扬下巴继续下指令:“点开相机前置摄像头。”
高天脸怼上去左右照,自我欣赏,“瞅啥,这不挺像样儿的。”
“你看你那眼神是月老红线么。”段竞洲一本正经。
还真把自己当月老了,眼睛一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扯线拉弦儿了。
靠,又被耍了。
高天抄起桌上的空杯子朝他身边扔,刻意估摸着角度倒不真虎了吧唧地砸到人。
杯子没落地,到半空被人顺手迅捷地接了下来。
“闹什么。”
来人身形出挑,背脊格外挺直,两侧略短顶发整齐,干净利落,黑色短袖下裸露的臂膀鼓胀,手里拎着羽绒服,眉眼间冷硬,典型不好惹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