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雪沸腾时_斯行一【完结+番外】(11)

  照顾丛宜的速度,他的脚步刻意放慢,两人勉强能并排走着。

  “对了,果汁不付钱你们老板不会骂你吗?”丛宜很为他的职业担忧。

  段竞洲神色稍顿,合着跟高天他们坐那一会儿什么也没聊出来,心下突然来了逗趣的想法,面不改色地扯谎:“不会,顶多就是以公谋私,辞了我。”

  这么严重!

  丛宜小脸一垮,神情严肃,不往前走了。

  “怎么?”段竞洲也陪她停住。

  丛宜眉心皱了皱:“你先等我一下,我要回前台买单。”

  说完不给人喘息机会,像个炮仗一样,毅然决然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段竞洲立马伸手拉,堪堪抓着了她的手腕,“玩笑话,放心吧,不会有影响。”

  谁能辞退他?

  丛宜仰头看他,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辨别话语的真伪。

  段竞洲无奈:“真没事,一杯果汁能值几个钱。”

  差点忘了眼前这姑娘可是个遇事认真的主儿。

  丛宜勉强相信了这套说辞,“走吧。”

  段竞洲带着她到了自己休息的卡座,指了指沙发让她随意坐。

  丛宜一坐下就感受到了柔软,比那个高脚凳好受太多,一路走过来见过的散台和卡座跟他这个都不一样。

  位于酒吧最内侧,远离舞池和小舞台,隐私性很强,半封闭式隔断,不是特别喧嚣。

  入眼一体式轻奢的黑色真皮沙发,镜面的岩板台面,处处透着高级质感。

  丛宜没忍住问:“你们驻唱歌手的休息区也会这么豪华吗?”

  段竞洲这下彻底笃定,她是真不知道他是这间酒吧的老板,还把他当成了专业的驻唱。

  “嗯。”段竞洲也没打算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地顺下去:“老板大气。”

  说实话,丛宜有一点点点羡慕,她们单位午休只能趴在硬邦邦的工位上,然后一觉醒来,脖子总是会特别疼,僵得像只不会曲颈的天鹅,直挺挺的很滑稽。

  见面前人一直在到处打量,段竞洲随口问:“第一次来酒吧?”

  丛宜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通过客调能够不断挖掘潜在的客户也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技能。

  “感觉很好。”

  丛宜的音量稍微高了一些,语气由衷:“这里很像一个热闹又沸腾的情绪大熔炉,至少我看到的每一个人在这里都笑得很开心,能够做到这样,是很难得的。”

  段竞洲手上的动作一顿,眸光晃了晃,目光不自觉地被说话的人吸引。

  “老板一定是个很用心经营的人。”丛宜是这么评价的。

  她一直都很明确,情绪是个太主观的东西,开心的状态基本只能自给,那么作为外在的客观东西需要做到精准的需求对位才能调动人体的开心情绪,所以她说,这很难得。

  段竞洲听完有些恍惚,在某一刻似乎捕捉到了这份职业认同上陌生又难得的落点。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这样的话,他大抵会认为这是客套的场面话。但眼前人不一样,因为她是丛宜,一个极度坦率的人。

  气氛静默,注意到他的怔然,丛宜一开始没意识到为什么,大脑开始思考后,自觉她遗漏了什么,成熟的发言不应该是这般厚此薄彼,并且她的确还没有说完。

  于是正了正身体,真切又雨露均沾地继续道:“还有你的歌,今晚唱得也很好听。”

  ??

  段竞洲被这跳脱的思维强行拉回来思绪,生硬地接话:“谢谢认可?”

  “不客气。”丛宜脸上露出礼貌的淡淡笑意:“你唱的是俄语歌吗?发音很像。”

  “是。”

  首因效应下,丛宜对第一首尤其印象深刻,问他叫什么名字。

  “sad girl syndrome。”段竞洲回答。

  丛宜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直译出来是悲伤女孩综合征,听上去蕴含深意,她没懂,接着问:“你是专门学过的俄语吗?”

  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段竞洲也就干脆地答了:“算是,之前在俄罗斯留学上过一年语言预科。”

  “留学……”

  丛宜眨了眨眼睛,来了兴趣,直溜溜地望着段竞洲,斩钉截铁:“那你学习成绩一定很好。”

  第8章 春光乍泄08

  在丛宜看来,夸赞对方学习成绩优异对方大概率会感到开心,至少在她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涯中,只要她被提及学习成绩,妈妈总是要格外开心。

  伴随着年龄和认知的增长,她明白了,这是一种正向的虚荣本能,而夸赞则是精神激励的方式之一,人作为一个能感知无数情绪的温暖个体,有时候非常需要这种激励。

  丛宜清楚自己并不会说很多的「好听」话。但如果能因为自己的话而让她关注的对方觉得高兴,她会乐意去这么说,当然必要的前提是不违心。

  在她预想的反应,段竞洲会因此表现出愉悦,眉眼舒缓或者嘴角噙笑,只是她预设定错误了,眼前人先是眉头一紧,而后半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难道段竞洲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很特别,丛宜这么想。

  片刻过后,段竞洲开口了:“上学时候张贴出来的成绩单,我的名字都是在最后一页。”

  按照最快捷省时的方式推演,最后一页那是要倒着往前数的。

  话语落地,丛宜顿住了,凝滞的气氛像奶油般化开。

  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去「弥补」这酷似「马屁拍到马背上」的局面,段竞洲大发善心地解围:“不用觉着尴尬,成绩差不丢人。”

  言外之意,当事人都不在乎,她完全可以当没事人。

  “的确是不丢人,”丛宜先认可,然后坦诚道:“不过我并没有尴尬,我只是在想成绩不好也可以出国留学吗?”

  她还求知上了?

  换个不熟悉的人坐对面怕是已经*&#@%#的话招呼上去了,这不揭人短处,纯找茬儿呢。

  对上直白纯粹的眼神,段竞洲就不应该拿常人场面反应去对标眼前这姑娘,难得想抽嘴,可显着他话多「体贴」了。

  不想过多解释,段竞洲丢出一句:“读预科就行。”

  字面意思,预科等同于预备班,是正式入学前的过渡班,丛宜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发出感慨:“原来可以这样。”

  丛宜的学习环境下,身边的同学都是靠着闪亮的成绩从而顺利出国留学,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

  知道自己这方面狭窄,丛宜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的认知浅薄了。”

  段竞洲了然但没出声回应,过多纠结这个话题那不真成光腚推磨的了,嘴上说着不丢人但到底也不光彩。

  没忘记丛宜来找他的目的,段竞洲拉开桌台下面的抽屉,把放在里面好几天的海豚挂件拿了出来物归原主:“你的东西。”

  丛宜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直勾勾地落在她的挂件上,双手伸着接了过来,失而复得的喜悦铺满了整张脸蛋儿。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妥善又谨慎地放进了双肩包深处。

  段竞洲见状随口问:“不挂着了?”

  丛宜摇头,否认的尾调拖长,“猪才会不长记性,如果我继续挂在包的外面,下次丢了我就不会这么幸运,能被你捡到了。”

  被寄托份幸运,段竞洲眉峰微抬,感觉还不赖,整个人懒懒地倚着,有兴致地接话:“谁告诉你猪不长记性的。”

  “赵组长。”

  丛宜脱口而出:“他是我们研究所项目组的组长,有其他同事做实验出过两次相同的错误他就会这么说。”

  脑海里回忆赵组长骂人的情景,丛宜试图尽力还原,格外明显又费劲儿地眯了眯自己的大眼睛,然后直起背脊,伸手指着面前不存在的人,模仿着放高声调:“第几次了,第二次了吧,又犯这个毛病!我真想问问你是不是属猪的,吃一百个豆子都不嫌腥,永远不长教训!”

  话说完,丛宜非常迅速干脆地出戏,恢复到了自己平常的神情,看起来模仿得十分合格,宋知岚在场的话一定会给她打满分。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段竞洲沉浸地观摩完了整场生动的表演,深邃的眸子顿了顿,而后淡淡地垂眸,不动声色地避开丛宜的视线。

  喉结跟着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把笑声憋在了喉咙间,唇角却在暗处暴露出一弯弧度。

  “你们组长有对你这样过吗?”他问。

  “没有。”

  丛宜很少会犯这种错误,可不代表她不理解同事,于是自顾自道:“我查过民法典,赵组长这个行为严格来说是人身攻击,并不正确。”

  段竞洲明知故问:“那你纠正他了吗?”

  “有。”

  “你怎么说的?”

  丛宜想了想:“我告诉他可以有空仔细学习下《民法典》,第1024条名誉权中有提到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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