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捂着耳朵装傻充愣就算了,现在还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讲话。
祝温宁狠狠地咬住他的手指,逼他松手,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溢出来,“你和我道歉!”
傅行知面无表情:“我每次都在说对不起,你也应该和我道歉。”
她本来也觉得过了这么久,现在道歉也不过是寻求个心理安慰,但傅行知却连说点好听的话都不愿意。
谁知,还没开口控诉,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委屈地侧过脸,准备起身去换衣服。
“你那些道歉是真心的吗,每次发完疯把我吓得半死,哪次不是故意气我,知道不能干还偏要惹我生气。”
“藏我护照说对不起,把我关起来说对不起,烧我证件说对不起,昨天还怀疑我出轨,道歉本来就是最没用的,我让你说个对不起你也不愿意!每次都是我耐着性子哄你,我又不是幼师,你怎么不哄哄我。”
她也不是真的想听句对不起,只不过是看见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情绪上来了。
她的哭腔支零破碎,“你今天不和我道歉我就自己走,你一个人留在这过年好了。”
额头抵着他的肩,像个考拉一样趴在傅行知身上,泪水湿哒哒淋了一片。
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脸颊,戳了几下。
祝温宁不想理会他的和好暗示,别过脸不让碰。
傅行知收回手。
手臂从她的肋下穿过,稳稳地将她托起,轻轻一收,她整个人就牢牢地贴进了他的怀里。
要被抱得勒死了。
祝温宁想退开点,脑袋又被按回去。
就听见他硬邦邦,嗓音低低的含糊,像人机一样道歉:“对不起,宁宁。”
“我再也不会,让你生气,让你难过了。”
“我会尊重你的家人。”
“尊重你的朋友。”
“你喜欢的,想做的,”他顿了顿,“可以不用害怕我不同意。”
傅行知说的是,她瞒着他一个人来澳洲的事。
祝温宁愣了下,没了挣扎的欲望,静静地等待他的一字一句。
“我会听你话的,”傅行知的声音轻得温柔,像羽毛一样扫着她的耳畔,“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和好吗。”
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而是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
第一次听他认真道歉,祝温宁反而觉得不习惯,别扭地哦了声,学他平时的样子装死。
暗淡的侧光下,他纤长的睫毛抖了抖,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们像两个抱团取暖的粽子,紧紧裹着对方。
傅行知戳了下她的脸,“为什么不理我。”
“哪里不理你了,我不是说话了吗。”
“你就说了个哦。”
祝温宁抿着唇,把脸严严实实埋在傅行知的肩上,不让他看见自己上翘的嘴角,“哦,哦,哦,哦。”
傅行知倏地问她:“那你以后还会像前天那样,什么都不说就抛下我吗。”
尽管已经强压住笑容的弧度,但胸腔的震幅已经先出卖了她,“你像个机器人。”
傅行知不满地戳了一下她的腰,“不要逃避问题。”
又想欺负他了。
祝温宁啊了一声,“考虑一下吧。”
“不可以。”
“考虑到这次比较认真,我就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一下你。”
挑了挑他发红的耳垂,像熟透的柿子。
祝温宁咯咯地笑出声。
看得出来很紧张了。
说句对不起还像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害羞得不行。
不过她还是愿意亲亲他的眼睛,耐心地哄哄他敏感的小心思,“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也不会抛下你。”
说完,她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颈,说,“真的不去见我外婆吗?”
“我昨天给她看了你的照片。”
“她说你很好看。”
傅行知愣着没动,眼睛眨了几秒。
把脸埋回被子里,没理会她话里话外的暗示。
小狗快要熟透了。
祝温宁听见被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弯了弯眉眼,撑着下巴,等着他做心理准备。
-
晚饭订在一家中餐厅。
家里的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程兰说要带外婆来澳洲度假,所以继父没有跟来。
这让祝温宁放松了点,毕竟她和继父的关系一直都不冷不热,来了反而会让她不自在。
开车到餐厅的路上,傅行知几乎没讲过一句话,淡定地目视前方,双手老老实实放在方向盘上,问他在想什么,他突然莫名其妙来了句自己在复习。
不讲话就准是有别的心思。
连红绿灯都来不及等,踩下油门就往前冲。
祝温宁:……
到约定好的餐厅,傅行知先停了车,后备箱被打开。
祝温宁疑惑地问:“怎么了?”
然后就看见了一盒盒价值不菲的补品,旁边还有两箱。
一箱两只手都提不动的金条,一个密码箱,打开后装满了几十捆现金。
傅行知淡声道:“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没有诚意。”
祝温宁忙摆手:“你带这些干嘛!”
“不是要上门送礼吗?”
傅行知一边给她整理领子,一边无所谓地说道,“要当个有孝心的中国女婿。”
“第一次见面,不用给这么多!”
祝温宁被他对送礼的认知震撼到,“而且我外婆肯定会准备压岁钱,你一个个小辈,准备这么多礼品,让她多没面啊。”
“为什么会这么想。”
傅行知神色冷淡,“被钱砸死不会没面子。”
祝温宁在一股热风里笑了起来。
最后无奈地任由了他去,走进店里,跟着服务员走进餐厅。
再次面对程兰,她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灰扑扑的状态了。
或许是因为程兰以带外婆度假的借口来看她,或许是因为最近已经被幸福包围,她已经不愿去纠结这段僵硬的母女关系。
她整个人都在发亮,尽管今天没有化妆。
等侍者引领她们到门口,傅行知却停了脚步,在包厢门口傻站了一会儿。
又想到他下午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祝温宁问:“都缓这么久了,还紧张啊?”
傅行知摇头:“我在回忆台词。”
祝温宁一脸疑惑,拽着他的手腕,说道:“首先要和长辈问好。”
“我知道步骤。”
祝温宁见他一副士兵要赴战场的模样,扬了扬眉,“那你一会儿好好表现。”
……
不出所料,程兰和老人家果然被这两份重礼吓得不轻。
原先给外孙女和她男朋友准备的压岁钱,老人家的手揣在包里,平复好呼吸,把两个鼓鼓的大红包,一人一个地塞进他们手心。
一人两万,不多不少。
于是包厢里又上演了:
一年一度的拒绝压岁钱戏码。
虽然程兰全程没讲几句话,但老人家笑眯眯地掏出手机,说要录条视频,发段视频给自己的姐妹看看。
“哎哟,比抖音那个AI美剧的男主角还要帅啊,那个叫什么,叫the什么。”
“这外国小伙眼睛就是大,长得真水灵。”
“博士快毕业了?这么会读书!”
祝温宁和程兰对视一秒,有些尴尬地勺了口汤,看见傅行知正面色平淡,收压岁钱的时候还叽里咕噜蹦出一堆祝福的成语。
她看见傅行知眼尾上挑,得意地扬了扬眉。
难怪昨晚不睡觉。
估计和AI聊了一晚上天。
祝温宁看了他许久,噗嗤一声笑出来,“外婆,不要再夸他啦,给他装个竹蜻蜓,现在就可以起飞了。”
酒过三巡。
老人家喜欢喝白酒,说来说去都要拉着未来的准孙女婿喝两杯,几杯下肚,傅行知的脸已经满脸绯红,笑盈盈的眼睛染上几分醉意。
外婆觉得他太菜,挥挥手就让祝温宁把他带走,说男孩子应该多练练酒量,等明年再带来考验考验。
为了让傅行知醒醒酒,回家之前,祝温宁牵着他,在附近的海滩逛了逛。
曾经一个人时,祝温宁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在异国他乡时挽着一个男生的手,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城市散步。
幸亏他还能站稳,只是比平时还要更粘人一些,黏糊糊地在她肩上趴了一会,忽然在祝温宁的衬衣口袋里,塞了两个掌心大小的东西。
祝温宁从口袋里抽出来,一个是外婆刚刚给他的压岁钱,还有一个额外的红包。
“我的就是宁宁的。”
傅行知用额头蹭一蹭她,“还有一个是我给你的新年红包。”
怕她不要,还十分贴心地将她的口袋扣上,向她邀功地笑笑,等待她的夸奖。
祝温宁很无奈,伸手捧住他的脸:“原来提前准备好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压岁钱是什么,刚刚收我外婆红包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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