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宁靠着座位,心不在焉地说:“知道啦,我最近在看回国的机票了。”
“那回国以后呢?那小黄毛怎么办?”许听晚还是喜欢叫傅行知小黄毛,她觉得祝温宁这小男友长挺帅,但第六感告诉她不是个好人,“分手?异国恋?”
鸡蛋被砸碎,滑进了锅里,厨房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
祝温宁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确认他听不见后,开玩笑地说:
“...如果我们是在国内谈的话,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抛开这个玩笑,她承认自己其实有些动摇,在听到他昨晚说搬新家时,她也开始忍不住幻想。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那些现实的矛盾没有办法被战胜。
祝温宁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在父母离婚以后她们几乎很少联系,结果没想到,二十一岁的自己竟然又当上了一回姐姐。
三个月前,她的妈妈怀孕了,孩子是和新继父的,被这个荒谬的消息震碎了三观,她一赌气,期末考结束就带着证件和行李出了国。
其实和傅行知恋爱这件事,并不在她出国旅居的计划中。
当初在一起是个冲动的决定,她一个人在国外太孤单,恰巧遇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又恰巧这个少年的长相很出众,又恰巧......很体贴,像个小天使。
许听晚骂了句脏话:“你神经啦!”
理智战胜了冲动,祝温宁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刚想说:“我胡说八道的,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她听见了物品掉落的动静。
傅行知的世界仿佛被消音了,他听不见祝温宁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甚至连前半句都没听清,只听见了后半句。
但他宛若晴天霹雳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煎好的荷包蛋掉在了脚边,瓷碗也被砸碎。
他的全世界都在环绕一句话: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原来宁宁真的这么喜欢我。
吗?
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好幸福好痛苦。
这个想法冒出以后,他的脑袋有种眩晕感和濒死感,满脑子都是婚礼进行曲的循环播放,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反胃的感觉翻江倒海,傅行知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砰!”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祝温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地坐直了身。
两人面面相觑以后,祝温宁挂断了电话,急匆匆跑向厨房,看着地板上那颗可怜的爱心荷包蛋,还有她前天刚买的卡通瓷碗,现在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对不起,宝宝,吓到你了。”傅行知淡定地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停!等下割伤了。”
她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傅行知这两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古怪了,像是在密谋什么事。
祝温宁拧着眉:“你这两天,怪怪的,发生了什么吗?”
“可能是太激动了。”
傅行知正盯着她看,那对湛蓝色的眼睛清亮澄澈,在阳光下如琉璃般透亮润泽,为他的长相添了几分少年感。
祝温宁看着他渐渐上扬的嘴角,反问:“?你在激动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因为等会要去复查。”
祝温宁还以为他是担心报告有什么问题,“放宽心,医生不是说没什么问题了吗?”
“没关系。”
......
换完衣服后,祝温宁从卧室里走出来,捞过衣架上的手提包,目光落在玻璃门外的男生身上。
他站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轮廓清晰俊冷的侧脸。
傅行知正在和黛安娜讲话,手上接过她递来的小本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里的的笑意不达眼底。
祝温宁愣住了。
那好像是...她消失了一个礼拜的学生证。
里面有她在Q大的全部信息,专业,班级名。
只是傅行知并没有翻开那本学生证,而是在看见她出来以后,用很淡的语气说:“她拿给你的。”
祝温宁暗地里松了口气。
第4章 体温
开车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傅行知一个人在科室里做检查,祝温宁就只能坐在休息区等他。
这家私人医院面向特定的人群,走廊里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偶尔会有一些穿着奢侈华贵的人士走过,其他时候再无其他动静。
祝温宁正拿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整理好的作品集发给了学校的学姐。
她有留在Q大读研的打算,并不想错过每一个保研的比赛经历,所以大学三年她参加了许多国内外的专业竞赛。
消息一发出,她又点开了学姐发的语音条:
“放宽心!肯定没问题,你的作品都入选国外美术馆的联展了,郭老师肯定也会给你通过的,恭喜你啦温宁,这还保研不了就没天理了,超级厉害!”
“没有没有,运气成分占得比较多。”
学姐:“那还不是你厉害吗?我怎么就走不到这么好的狗运呢。”
祝温宁笑了笑。
除去这些运气成分,她其实也很感谢傅行知,因为最难搞定的英文创作陈述全都是傅行知翻译的。
在六月底的时候,内华达州的州立美术馆公开征集 Open Call,她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提交了线上投递。
策展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奥利弗教授,有一天她却收到了来自奥利弗教授的邮件,声称愿意给她提供专业指导。
一开始她以为还是诈骗邮件,但傅行知是哥大的学生,他说去问了自己的导师,的确是奥利弗本人。
最后她在奥利弗先生的指导下,重新打磨了一遍参展的投稿材料。
接收完文件,对面回了句OK,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之前那个经常来找你的男生,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祝温宁:【不大清楚。】
学姐口中的男生从大一刚开学就开始追她,死缠烂打两年,到现在还没放弃,祝温宁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学姐:【其实吧,我昨天出门逛街的时候遇到他了,看见他和你之前的舍友单独在一起吃饭,但我记得他一直在追你的吧?】
祝温宁回:【我和他不熟。】
【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友啦,特别恩爱/小熊转圈圈.jpg】
发完消息以后,祝温宁退出了消息界面,无聊的给朋友圈点了一轮赞。
过了不知多久,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那人站得久了却不开口,祝温宁抬起头想看是谁,却看见傅行知手上拿着检查报告:“宁宁。”
“我检查好了。”
祝温宁接过检查报告,看着报告单上复杂的专业名词,只能又还给他,“医生怎么说?
傅行知叹了口气,不讲话。
她记得很清楚,那颗子弹当初穿透了他的腰腹处。
画面触目惊心,祝温宁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后怕。
“?你说啊。”
“他说我快死了。”
傅行知看起来快憋不住笑:“但宁宁亲我一下就好了。”
祝温宁戳了下他的梨涡:“能不能讲点好听的话。”
“恢复的很好。”
他又说:“医生说已经可以剧烈运动了。”
看似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祝温宁重新在脑子里读了一遍,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
在“剧烈运动”中,腰腹发力的时候可能会牵扯到伤口。
比如前几天,他们刚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那道伤口就突然很扫兴地发炎了。
尽管他非常不爽,说自己明明没有用力,已经控制力度了。
但祝温宁只好哄着他上药,说等伤口彻底恢复好了再讲。
于是傅行知只能换个办法用力。
比如在吃这方面。
“这时候知道遵医嘱了。”祝温宁被他一副得逞的样子逗笑了。
“要听医生说的话。”傅行知把检查报告扔到垃圾桶里,“这是你跟我说的。”
祝温宁懒得理他,“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傅行知这几天似乎很忙,他说下午还有事,又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祝温宁不知道傅行知到底哪冒出来的这些老朋友。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看起来是个破碎的阴郁小男孩,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需要朋友,和她天下第一好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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