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帮她倒了杯柠檬水。
祝温宁抬起眼的那瞬间，恰恰对上了镜片后男人的眼睛。
单眼皮，眼型偏长，清隽的五官在灯光下平静漠然。
淡淡的白雾弥漫在空气里，柔和了下颌线，隔着一团迷蒙，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我以后可能会出国读博，但还没想清楚。”
她继续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要永远留在这，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非留在这的必要。”
以前想留在这，是因为从小都在这里长大、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舒适圈。
她的家人在这，朋友在这，自然是舍不得离开。
但好像本来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总不能永远在原地停留。
周亦安扬了扬眉，面色依然平淡：“想通了？”
祝温宁耸了耸肩：“和你说的一样，为了自己活咯。”
喝完柠檬水，喉咙里的辣味才散去。
祝温宁的唇瓣被辣得通红，细嫩的皮肤也染上一层绯色，圆润澄澈的杏眼弯弯。
周亦安先移开了眼，“长本事了，那天给你转账怎么又不收。”
“又不是没钱过日子了，”祝温宁抽起一张纸，擦了擦嘴角，“你不会特意回国一趟，就为了抢我手机逼我收款吧。”
她摇了摇头：“大律师，你已经对我够好了，我不是那位需要压岁钱零花钱的小屁孩了。”
周亦安听着她开玩笑的语气，心里却没有多好受。
祝温宁的态度平淡又疏离。
这是他出国以后，明显能感觉到的变化。
“用不了好和坏来衡量，”周亦安淡淡打断，“这是我应该的，我也想报答你爸爸。”
“那你应该报答的是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祝温宁扬了扬唇，嘴角敛着浅笑，“而且你给的够多，早就算清了。”
周亦安不再提这件事，但祝温宁一直都心知肚明。
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得了阿兹海默症的奶奶，被祝成绪资助后周亦安几乎把他当作义父看待。
祝温宁记得很清楚，自己才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高中的时候他周末给人补课兼职，放学就去餐馆端盘子，哪怕是薪水少之又少，但从来都没有为命运低过头，祝温宁觉得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相比程兰和祝成绪来说，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周亦安对她来说反而更像是家人。因为失去过至亲，他比谁都珍惜所有身边重要的人，他了解祝温宁的每一分表情每一个眼神，这是他们认识十几年以来早就培养出的默契。
毕竟在祝成绪第一次领他回家的那天，祝温宁就认定了周亦安是她的哥哥。
他在美国的这几年连女朋友都没时间谈，又或者是不想谈，祝温宁对此哈哈大笑，“不是吧周亦安，你真要孤寡一辈子啊。”
“看情况，”周亦安看向她，“你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谈了一任男友。”
她走路的动作一顿，没回答，但也不意外他知道这事。
程兰和祝成绪估计早跟他说了。
周亦安的臂弯放着外套，被她闷闷的神色逗笑，语气放轻，“紧张什么，我不说教你。”
“你们还在谈吗？他对你好吗？”
“分手很久了，因为我还要回来读书，所以就分了。”
周亦安看着她垂下的眸色，沉默了几秒，“他对你不大好。”
祝温宁欲言又止，最后只吐了几个字：“不是不好。”
“不管怎么样，开心最重要。”
周亦安把一本律师执业证被放在中控台上，放在祝温宁手肘旁，“如果他欺负了你，我会先帮你告他。”
-
Livia发现傅行知最近正常了不少。
他其实话一直很少，不发疯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对此Livia看他都顺眼了许多。
伊恩抱着臂，坐在沙发上：“不是说好好待在家里，为什么又跟过来，你不怕Cassian了？”
“他不是很久没发疯了吗？”
Livia压低了点声音，在伊恩耳边说道。
配备室的少年正在擦拭枪支，低头的时候额前碎发遮盖了大半片眉眼。过了许久才戴上手套，护目镜，一系列动作下来娴熟优雅。
他刚从一场酒会回来，神情间满是倦色，空气里洋溢着淡淡的红酒味。
傅行知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以前的他很少参与德斯蒙德家族的事务，但这两个月却破天荒地陪姑姑朱迪斯女士参加了许多场酒会与晚宴。
朱迪斯是斯特林的姐姐，因为身份的高贵，她一直以来都是华尔街最顶层的名流之一。尽管对家族的继承权和财产并不关心，但就在前年，仅凭个人资产，朱迪斯已经跻身进了福布斯富豪榜。
她一生未嫁，反而把自己的侄子当作亲儿子看待。
伊沃尔早已是大家心中的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人人选，所以当晚宴上的人士都说傅行知可以接她的班，朱迪斯也只是微笑不语。
回到靶场后，傅行知一句话没说，看见伊恩和Livia时也只是视而不见。
人型靶在轨道上移动，他戴上护目镜颌耳机，面色平静地瞄准，扣动扳机。
百发百中，五十米的距离里7弹十环，3弹九环。
不厌其烦地重复、装弹上膛。
“Winona，这是你的帐号吗？这个大数据真的是神奇，我现在人还在美国，它竟然推送了可能认识的人给我。”
坐在沙发上的Livia正拿着手机发语音，眼神却时刻紧盯着傅行知，他不为所动，静静目视前方。
“诶，这你都能刷到啊。”
“砰——”
枪声盖过了对面的语音声，他难得地连九环都没打进。
重新打了一轮以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沉默。
他不想再打了，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和耳机后，瞄准了伊恩身后的靶纸，精准击中靶心，冷声开口：
“把她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死装哥来了。
不会很久不见面的，嘿嘿，哪怕是没有见面也会把小疯狗拉出来遛遛（bushi
怕大家分不清英文名，我再解释一下：
斯特林是男主的父亲，德斯蒙德家族目前的掌权人。
伊沃尔是男主的兄长，斯特林的养子。
朱迪斯是斯特林的姐姐，德斯蒙德家族的成员之一。
伊恩是男主的朋友，Livia寄住在伊恩家里。
第30章 惦记
演出直到九点才结束。
停车场的车流水泄不通，他们只能坐在车里等车散开。十字路口有几位交警在维持秩序，鸣笛声和哨声交织在一起，响得祝温宁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
周亦安在接工作电话，祝温宁靠着车厢百无聊赖地刷视频。
他并没有刻意回避她，所以电话声也陆陆续续传进了耳朵里。
因为都是全英文交流，大多数名词祝温宁都听不懂，但她唯独听懂了一句话“全部办结完毕后，我会辞去在美国工作回国。”
“你要回国了？还以为你会一直在国外发展。”
等周亦安通话结束，祝温宁熄了屏，随口问他。
周亦安云淡风轻地回答：“之前处理的案件比较棘手，现在案件已经审结，我原本就没有久居的打算。”
“你留在美国不是挺好的吗？”
祝温宁看过学校里发布的校友简介，知道周亦安出国以后就成为了一名年少有为的金牌律师，前途无量。
周亦安沉默，“我答应过一个17岁的女孩，不会在国外待太久。”
“……谁啊？”
话刚说完，祝温宁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小声地说：“你也不用说到做到。”
这好像是答应她的承诺。
来自于23岁的周亦安，对17岁的她的承诺。
祝温宁永远不会忘记，当时高二的她被家人关在外面无路可去，那个暑假她只能住在周亦安为她租的公寓里，结果开学前就得知他马上要出国了，她在公寓里哭了半天。
结果周亦安走了，但那套公寓留给了她，他告诉祝温宁，只要和爸妈吵架了，以后都可以过来住。
祝温宁只能擦着眼泪回家，回到家以后还挨了一顿骂。
人群疏散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周亦安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他们没有继续聊天，祝温宁也默默靠着车窗，把视频外放声调到了最小，静静地划过手机屏幕，直到在看见某个视频时，她的手指定在了半空中。
大数据的传播速度很快，她才刚看完国内的演出，就刷到了这个乐队下个月会去洛杉矶巡演的通知，不知不觉人也走了神。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亦安开口：“你已经重复看了三遍了，下次还想去吗？”
“没有，太远了。”
祝温宁低声地说。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她整张脸，手机里还在回响乐队的演奏声，每一个节拍都敲打在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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