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宁嘴唇翕动，身体紧绷得发痛，不可置信地顿在原地。
如果她不过去，他就要开枪炸毁这辆车，炸死她和伊沃尔，让他们葬身火海同归于尽。
傅行知弯了弯唇：“陪我一起吧，宁宁。”
对比起傅行知的突击步枪，警察的手枪都显得微不足道，他们把枪举起，却没有人真正按下扳机阻止。
“请放下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
警笛声划破天际，在街道里回荡，撕裂开。
不要过去。
她不能过去找他。
如果过去了，他一定不会那么好说话。
但如果上了车，她就只能赌傅行知不会开枪，不会伤害她。
“我回家等你。”
祝温宁颤抖地摇头，心脏狂跳不止，撒了最后一个谎。
她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话音刚落，祝温宁打开了车门，肌肤像被滚烫的针扎过，一路刺入心扉，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过了两秒，傅行知垂眸眨了眨眼，嘴角缓缓往上勾，慢半拍地笑了声，最后转为大笑。他的胸腔剧烈地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阴鸷的压迫感。
“真可爱。”
祝温宁嘴唇翕动，在看清了他的口型后，眼神慌乱飘开。
然而傅行知却从容地将目光移开，眸色暗淡几分，把手上的枪械缓缓放下，贴在裤缝边，他不再抵抗，对着警官说：
“我配合你们，走吧。”
祝温宁吐了口气，但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您先把枪放下。”
“好。”
下一秒，傅行知拿起枪，将子弹重新上膛后，对准了自己的左侧胸口。
猝不及防的动作拽紧了她的五脏六腑，血液瞬间凝结，祝温宁的双腿仿佛失去了力量，她惊恐地快要尖叫，响起沙哑而颤抖的声音。
“砰——”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趔趄一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在闭上眼之前，沉沉地望向了不远处的她。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
伊沃尔开口说道：“Winona，不用害怕，他被麻醉枪击中，起码会昏迷三小时以上。”
“Cassian不敢真的杀了我，你马上就可以回国和家人团聚了。”
……
没人回应。
片刻后，祝温宁才说话：“我没有行李需要托运，请问起飞时间是两个小时后吗？”
伊沃尔的助理回答：“是的Winona小姐，会有人在机场门口等您。”
车辆抵达机场后，祝温宁在下车前和伊沃尔告别：“谢谢你的帮助，伊沃尔先生，请保护好自己，祝你一切顺利。”
-
审讯室内灯光明亮。
傅行知的椅子往后半仰着，他的姿势倦懒，头也不抬，压着椅背慢慢摇，一个眼神都没给。
想自杀却没死成，他苏醒以后一直都保持着这个状态。
警官说他们已经将安全护送祝温宁回到他的公寓，傅行知才有了活着的反应，但也只是堪堪地微笑。
“驾驶座上的是伊沃尔的人，副驾驶的用左轮对着我的女友，我为了保护她才开枪，那么想死我就满足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正在进行调查中，目前还没有发现伤者与伊沃尔先生有所关联，如果您属于正当防卫，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尽管伊沃尔先生只是德斯蒙德先生的养子，但以目前的情况看，他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人。
面前的人无恶不作，还有精神疾病史，是德斯蒙德家族的弃子，已经成为了家族的边缘人物，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那两位伤者现在正在医院进行紧急救治，所幸的是，傅行知开的那两枪并没有击中要害。
伊沃尔先生说过，这只是一场形式上的调查，结束以后就立马将他无罪释放。
担心面前的人犯病，进行笔录的过程中，两位审讯员只是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Morfis先生，但除此之外，您被指控非法囚禁中国人民。”
其中一位警官想起了另一项指控，他放下了笔，开口说道。
“这位警官，你说什么？”傅行知终于抬起眼，“你说我非法囚禁？”
这句话终于提起了他的兴趣。
傅行知微微地歪头，耸了耸肩，声线犀利地质问：“她是我的妻子。”
“我们在一起同居，一起生活，这也有问题吗？你们也有意见吗？你们难道没有妻子吗？”
两位审讯员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耐地掀起眼，语速随着兴奋而加快。
“如果她是您的妻子，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位警官咳了一声，手肘用力怼旁边的人，“不，你们并没有结婚，并且这项指控是她对你发起的。”
“哈，没有结婚，我们马上就会成为合法夫妻。”
傅行知的脸色骤然变得冷淡，不经意的微笑令人心生寒意。
“我们很恩爱，我的女友很爱我。”
“我会让她自愿成为我的妻子，爱我一辈子，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人没有什么，就会特意强调他拥有什么。
警官并不好奇他的感情状况，也不想掺和伊沃尔和他的纠纷，他们只需要奉命行事，把面前的人当作正常人看待。
眼看就要到时间，两位警官站起了身，将审讯室的门重新打开，正当他们要回头时，才发现面前的座位早已没了人影。
……
深夜，月色在乌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寂静，没有生活气息，除了东西还在原地摆放着，唯独没有祝温宁的身影。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反复拨打了二十通电话，傅行知才回过神，想起了，这本就是最开始的样子。
从思绪脱离，他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对这一切毫不意外，然而闭上眼时，脑海里浮现的却全都是前几天的场景。
祝温宁什么也没带走，她甚至把自己的玩偶，还有当时要收回国的衣服都放在了这里。
因为早有预感，所以他当时才会用枪对准自己。
他根本不是想去死，只是想看祝温宁会不会有所反应，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也不可怜自己。
所以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自杀。
傅行知又笑出了声。
他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当作是一场梦而已，现在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这是一件离谱又可笑的事。
发病很正常，他将这些都归结给自己的病。
于是拧开药瓶，淡淡地垂下眼，将所剩无几的药片倒入嘴里，咀嚼。
又像以前那样，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了最高，背景声盖过了她的呼吸，安静的客厅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手掌盖住了眼睛，整个人陷回了沙发里。
感受到无名指的异物搁在眼皮上，傅行知睁开眼，才想起是一枚素戒。
这是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祝温宁买的情侣对戒。
原来是一个破戒指，一起扔掉好了。
静静地盯了一会，傅行知嫌它太过碍眼，试图取下，却被卡在指骨处难以脱下。
“汪。”
“汪汪！”
傅行知站起身，寻声走过去。
一团白色毛茸茸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它的嘴里叼着一根相机的带子。
这是祝温宁的相机，她也忘记带走了。
不知道祝温宁平时都用来拍什么，只记得那天在布鲁克林大桥，她用来拍了唯一的合照。
他面无表情地从富贵的嘴里夺走，随意扔到了湿漉漉的地板上。
动作毫不留情，带着决绝和冷漠，关上浴室的门，他把那台相机和富贵都关在了里面。
手腕在止不住地颤抖，傅行知推开门，将相机从地上捡起，丢进了那快要溢出的水池里，却误触了相机的开关键，屏幕自动亮起。
“今天是我来到拉斯维加斯的第一天，这是我用来记录vlog的相机。”
熟悉的声音响起，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身体明显一怔，眼睛失焦，空气里反复回响着这段视频。
相机失灵了，正在不断切换下一个视频。
“哎呀，删掉啦删掉啦，为什么不让我拍你嘛。”
“拖延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画了一个月才完成，我偷偷藏进了富贵的宠物房里，不知道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原来这台相机里还有很多他的照片。
拍摄角度都不一样，他也从来没发现过，祝温宁一直在记录他。
……
“笑一笑，我要拍咯。”
最后一个视频，背景是在布鲁克林大桥。
傅行知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以为只有合照，原来是一段视频。
水滴声不断敲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仿佛时间静止的鼓点，发出单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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