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曦猛地从扶手椅上撑起身子,赶紧答了句,“我在!”
她的困意还没散干净,起身快步走到民警跟前,“我来了。”然后跟着他一起进了调解室。
周自衡坐在里面,面色依旧阴沉,姜迎曦老老实实地在他旁边坐下。
屁股刚挨着椅子,后背就不小心扯了一下,她轻轻龇了龇牙,几乎没发出声音。
但周自衡已经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向她后背,微微皱了皱眉。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说着民警把调解书递到她面前。
姜迎曦被周自衡看得心虚,她把头埋得更低,拿起笔飞快地签完字,起身就要跑。
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周自衡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她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签字,确认调解书内容无误,才抬头对调解的民警说,“另一位当事人还在医院,等她好了再到派出所补签。”
“后面的事,我的代理律师会全权处理。”
“今天麻烦你了。”
说完,他拉起姜迎曦的手腕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迎面碰见赵彦丞进来。
周自衡松开姜迎曦的手,单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赵彦丞,语气平静,“你们先到车上等我。”
姜迎曦乖乖点头,不敢多问一句,朝着周自衡的车一路小跑过去。
司机远远看见她跑过来,赶紧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车门替她拉开。
姜迎曦一低头,利索地钻了进去。
赵彦丞没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周自衡。
周自衡此时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像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体内爆发。
他认识周自衡这么久,极少见他这般,需要强行克制自己的情绪。
周自衡径直走到派出所门口,站定,身形笔直挺拔。
不一会儿,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周自衡站在门口,嘴就咧开了。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里全是得逞后的轻浮,“你说这老天也在帮我,一点没拍到。”
他顿了顿,像是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像我这么好说话的人可不多,换做别人,今天肯定跟你们没完,哪能让你们赔点钱了事。”
说着,他挑起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听哥的,回去好好教育,这女的就是不收拾不行。”
说完,他双手插进裤兜,转身走了,背影晃晃悠悠,透着一股得意。
周自衡的视线一直锁在那个男人身上,目光又沉又冷。
见他走远,周自衡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赵彦丞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见周自衡跟在那男人身后,步履沉稳,不紧不慢,他便也远远跟着,没有出声。
周自衡和那个男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拐进一座城中村,巷子越来越窄,周自衡忽然加快了步子,一把将那男人推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
黑暗中,身体撞上墙壁的闷响先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拳头重重砸在骨肉上的声响。
密集又沉闷,夹杂着变了调,颤抖的闷哼。
赵彦丞走到巷口,没有再往里迈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夜风吹过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周自衡体型看着匀称,不是那种肌肉贲张的大块头,但他学过三年格斗,绝不是只会耍帅的花架子。
他拳法干净利落,一拳下去,能把陪练砸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
赵彦丞忽然想起一件事,周自衡的格斗陪练,一次的费用就是十万。
所以……这是拿里面那个男人当陪练?
他倒不担心周自衡会超过限度。
他下拳的分寸向来精准,不至于让人死,也不至于残,顶多就是个轻微伤。
只是这种“轻微伤”,会让人疼到生不如死,几个月下不了床罢了。
十几分钟后,周自衡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他看见赵彦丞站在墙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周自衡抬手将领带又松了松,领口敞着,脖颈上覆着一层薄汗。
赵彦丞见他衬衫上溅了几点深色的痕迹,是喷溅状的血迹,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周自衡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然后伸出手,“外套给我。”
赵彦丞把西装外套递过去。
周自衡接过,不紧不慢地穿好,扣上扣子,血迹便被遮得干干净净。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从未发生过。
走到路口,赵彦丞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周自衡的右手,那只手的骨节处完全是重击之后的模样,泛着充血后的鲜红色。
周自衡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看了一眼,只淡淡说了句,“他选的,私了。”
赵彦丞不禁又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他竟头一回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周自衡,还是周烁。
周自衡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沉闷。
姜迎曦原本歪着头昏昏欲睡,听到这动静,整个人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
她悄悄往周自衡那边瞟了一眼,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她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贴着车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里,有一丝淡淡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姜迎曦猛地吸了吸鼻子。
血腥味?
她不确定,又仔细嗅了一下,那股气息却忽然散了,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周自衡的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时是凌晨三点半,路上的车极少,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酒店。
姜迎曦本来自己订了一家酒店,行李也都放在了那边。但眼下这个气氛,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提。
她没想过让他们大老远跑一趟。
只是她头一回进派出所,不好意思直接告诉周自衡,所以打给了赵彦丞。
可她没想到,周自衡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广州。
他出现在派出所时,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一看就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从始至终,周自衡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她想,一定是自己给他添了天大的麻烦。
到了酒店,周自衡径直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步子快得姜迎曦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一路追着他的背影进了房间。
周自衡边脱外套边进了浴室。很快,一阵哗哗的水声隔着门传进她耳朵里。
姜迎曦站在客厅中间,打量着这个套房。套房虽然很大,但只有一间卧室。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等会儿周自衡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的画面,心跳就开始不稳。
要不……她还是回自己订的酒店?
她可以说,睡衣和卸妆用品都在那边,住这里实在不方便。
她刚打定主意,转身就往外走,突然,浴室的门开了。
周自衡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走出来,他没擦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绕过姜迎曦,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
姜迎曦站在半道上,进退两难,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就那么闷闷地坐着,水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姜迎曦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进了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和吹风机出来,坐到沙发沿上,试探着开始给他吹头发。
好在他虽然脸色依然难看,但吹头发这件事还算配合,微微低着头,任她摆弄。
吹完了,她没有立刻起身。
温热的风还残留在两人之间,她攥着吹风机的手紧了紧,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做检讨一般。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一出口,周自衡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眼底的怒气几乎压不住地翻涌上来。
姜迎曦咽了一下口水,竟然从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她赶紧站起来,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其实今天晚上订了别的酒店,而且我的东西都在那边,住这里卸妆换衣服什么的都不方便。”
“那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放下吹风机,抓起手机就往门口快步走去。
刚走了几步,一股力量猛地从身后将她往后一拽。
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周自衡拦腰抱起,狠狠摔在了沙发上。
下一秒,周自衡欺身而上,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牢牢困在沙发和他的身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