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答应姜迎曦留下,他明明可以离开。可他站了一会儿,还是弯腰拿起衣服,走进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手臂上的伤口在水流的冲刷下,已经凝固的血迹被冲开,浅红色的水沿着手臂的线条冲下去。
洗完澡,他裹着姜迎曦的浴巾出来。柔软的面料贴上皮肤,上面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
他换了衣服,在房子里打量了一圈。
房子很小,客厅和卧室几乎一眼望得见全部,他站在那里,仿佛能看见她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生活的样子。
他很困,也很累,浑身酸软得几乎快失去知觉。
他知道自己应该听她的,倒在床上睡一觉,哪怕只是眯一会儿也好。
可他没有。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他怕自己一旦习惯了她的气息,就很难脱离。
姜迎曦准时到了公司。
“早。”
她刚一坐下,沈萱就靠了过来。
“有个重磅八卦。”沈萱压低了声音,“宋哥要跳槽了。”
宋哥是销售部经理,宋河川。姜迎曦没急着接话,只等着下文。
“听说他一直和上头的某个副总不对付,上周在一个饭局上,两个人大吵了一架,闹得挺难看的。”
沈萱啧啧两声,“我说呢,最近张延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见谁都笑眯眯的,看来是提前得到了风声,知道自己要上位了。”
姜迎曦想了想,慢慢开口,“如果张延上位,那主管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对。”沈萱斩钉截铁,“肯定是你师父上,没得跑。”
姜迎曦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蕊的空位。她想着,王蕊应该也得到这个消息了。
下午,王蕊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神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依旧专注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完全没有被这些小道消息影响。
姜迎曦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王蕊突然抬起头,正对上姜迎曦的视线,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姜迎曦淡定回应,“没什么。”随即拿出小面包,隔着桌子递了过去,“你吃点东西垫垫。”
王蕊愣了一下,目光在小面包上停了一瞬,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撕开包装,一边滑动鼠标,一边吃起来。
姜迎曦一看,果然没吃午饭。
下了班,她关了电脑,起身打卡,然后步子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去。
回到家,一推开门,周自衡穿着她给的那件T恤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她的竞品分析报告。
他看得认真,手指握着笔,正在纸张边缘记录着什么。
姜迎曦放下包,换了鞋,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双手直接缠上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脸上干脆利落地“啵”了一口,声音又脆又响。
周自衡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脊背绷紧,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姜迎曦盯着他迅速泛红的耳朵,歪头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掌心覆上去,停了两秒。体温正常,甚至还有点凉。
周自衡皱眉,头一偏,把她的手轻轻支开。
姜迎曦觉得他的眼神又冷了,变回了她在酒店住时的那个样子。
“周自衡,你有点装了。昨天你脱我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句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带着几分暧昧和撩拨。但从姜迎曦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实打实的在陈述事实。
此时,周自衡的身体终于缓了过来。酒精代谢殆尽后,他又能重新掌控自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她,他明明可以直接离开。
周自衡把手里的报告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姜迎曦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角,“不吃晚饭吗?”
“我不饿。”
“我饿了。”
周自衡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单纯又理直气壮。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坐了回去。
姜迎曦顺势靠过去,窝在他身侧,点起外卖。点完之后,她顺手拿起自己的报告翻了翻,目光落在页边那些笔记上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个字体很少见,她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她抬眼看向周自衡,“之前我那个合同初稿,是你改的?”
周自衡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向别处,不愿多说。
姜迎曦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里的报告放下,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掰回来看向自己。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脸真诚,“谢谢你。”
这是她迟来的感谢。
随即表情一转,很认真地补了句,“虽然咱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但你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
说完她就自然地窝回他怀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继续翻看起自己的报告。
看到不懂的笔记就仰起脸问他一句。
周自衡身体和她贴着,明显不自在,可他每次回答都极其精确,一点都不敷衍。那些数据像长在他脑子里一样,随时可以调取。
姜迎曦忍不住感叹,“都是人脑子,怎么你的能装这么多东西。”
她对自己没有的天赋,天然会有遗憾。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姜迎曦起身去拿。
“过来吃饭。”
她把餐盒放在餐桌上,开始拆包装袋,筷子掰开,一碗米饭推到对面。
周自衡没动,“我不饿。”
姜迎曦也没多劝,坐下就吃。酸辣鱼的香味在客厅里弥散开来,她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吃得很满足。
她总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往常喊饿的明明都是他,每次外卖刚点就开始问“还要多久”。今天突然说不饿了。
周自衡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吃。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时间,肚子为什么总是时不时地不舒服了。
见姜迎曦吃得差不多了,周自衡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姜迎曦放下擦嘴的纸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今晚你和我睡,昨晚欠我的。”
周自衡:……
躺在床上,周自衡才知道,姜迎曦嘴里的“和我睡”,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她把他当成了一个人形玩偶,一个有体温的,会呼吸的玩偶。
夜深了,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
周自衡躺在床上,身体绷得笔直。
她抱着他的腰,手臂松松地环着,脑袋埋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均匀而绵长,一起一伏地打在他胸口上。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到了后半夜,她睡觉的姿势逐渐变形,再发展到千变万化。
一会儿蜷起来往他怀里钻,把脸整个埋进他的胸口,一会儿猛地踢掉被子,腿重重地搭到他身上,一会儿屁股一撅,顶着他的腰。
周自衡一晚上,不停给她盖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似在安抚,也可能实在没辙。
他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第26章 生气的兔子
“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响了。
姜迎曦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模糊间对上另一道目光,周自衡正安静地看着她,眸色清明,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在她彻底睁开眼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撤回了视线。
“早。”
姜迎曦开口,尾音懒懒的。
她把压在他腹部的腿轻轻挪下来,然后往前蛄蛹两下,支起手臂撑起上半身,探头凑过去,对着周自衡的侧脸重重亲了一口。
亲完也不看旁边那位的反应,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衣柜前,从里头拿出一条淡紫色连衣裙,开始换衣服。
周自衡抬眼一看,正好撞上她背对着自己,双臂交叉捏住衣角,向上抬胳膊的瞬间,光洁雪白的后背和流畅的线条毫无预兆地落进他的视线里。
视线再往下,是她后腰上那两个浅浅的腰窝。
他神色淡然地挪开目光,并不刻意去想,但那两个浅浅的凹陷在脑海里变得更加清晰。
等姜迎曦换好裙子,又跳上床,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又来了一口。
“啵。”
亲完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语气认真,“你知道吗,你的嘴唇也很有弹性。”
也?
周自衡捕捉到这个字眼。
除了嘴唇,难道他身上还有什么部位让她觉得很有弹性?
姜迎曦浑然不知周自衡在想什么,她又对着他的嘴狠狠嘬了一口。
这一下像终于充够了电,她心满意足地起身,步子轻快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