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曦将合同上不懂的地方用电脑仔细查阅了一遍，发现真正存疑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模板里的固定条款，特殊情况会在附页上单独注明。
只是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产品规格那栏的注册证号，和她前几天整理过的资料对不上。这个型号对应的国械注准编号和合同上写的差了整整两年。
她打开企业OA，将这个数据发给了那位给她合同的同事。
消息发送出去，她才注意到，周自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房间，翻看的文件也带走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想着同事现在应该也睡了，便索性关了电脑，起身准备回房间。
只是走到次卧门口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主卧那扇紧闭的门。
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手搭在门锁上，指尖微微一凉。原以为门也会像昨晚一样锁着，她只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
然而，指尖轻轻拧了一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遮光窗帘没有拉上，只留了一层薄薄的窗纱。脚下是城市灯火，那些光线穿过纱帘折射进来，化作一片沉静的微光。
她轻轻走到床头，见周自衡趴在床上，脸偏向一侧，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枕边。真丝睡衣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清瘦，修长的后颈和线条分明的肩背。
睡着了？
姜迎曦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弯腰将滑落到床边的薄毯轻轻拉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今晚睡个好觉。”
说完她转身，悄悄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趴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第17章 醉酒(下章入V）
姜迎曦今天刚到公司，手指刚触上椅背，准备拉开椅子坐下，身后忽然一股力道猛地撞上来。
一个女生将她整个人扑倒在桌前。
“姐妹，多亏你救我狗命！”
姜迎曦被压得整个人伏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办公桌面板，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又松开了手。
她撑着桌沿站稳，认出眼前这个女生就是昨天拿合同给她的那个。
那女生自顾自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
“小小诚意，请收下。”
话音刚落，巧克力已经塞进了她的抽屉里。姜迎曦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对方。
“我叫沈萱，你喊我萱萱就行。”女生笑眯眯地自我介绍。
“我在地铁上看到你发的消息，寒毛唰地一下就立起来了。”话还没说完，沈萱又忍不住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合同幸好还没签，要不然我完蛋了。”
这时，其他同事也陆续到了工位，听说这件事后，纷纷为沈萱捏一把汗。
她刚提了转正，审批还没下来，要是合同出了问题，公司不光会辞退她，说不定还会追偿损失。
王蕊依旧是神色淡然的样子，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她看向姜迎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正是这件事，让姜迎曦开始真正融入销售部，不再是一个局外人。渐渐地，哪个同事在外面需要立马填报价单，就会把信息发给她帮忙。同事虽然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路过她的工位时，会停下来问问她的工作进展。
姜迎曦之前打出去的那些电话，终于在一个月后有了回音。
一个代理商想要订购500套心脏支架，发往东南亚。这个订单如果谈成，她能拿到提成的5%。
最近这几天，她一心扑在准备报价方案和学习报关发货流程这些事上。因此加班成了常态，也拒绝过赵彦丞的上下班接送。
但没用。
周自衡坐在沙发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赵彦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姜迎曦。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应该快了，她准备下班的时候会给我消息。”
说完抬头，正对上周自衡微微蹙起的眉心，那两道眉越皱越紧，像是在忍耐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赵彦丞忍不住好奇，悄悄朝他手里那份资料瞄了一眼。
？
周自衡竟然在看姜迎曦做的产品参数对比表和报价方案。
不光看，手里的笔还在纸上不紧不慢地批批划划，圈出几个数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三行批注。
他见过周自衡写字，但极少。
他的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会写出来的字。可他也极少动笔，有什么事，动动嘴就能解决，犯不着写字。
此刻他却对着一个实习生青涩得冒傻气的报价方案，看得极为细致，那神情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就像一个常年高数满分的人，对着一张小学试卷，还认真得不行。
还没等赵彦丞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周自衡已经抬起了眼，“把人接回来，太晚了。”
赵彦丞认命地点点头，心想，这是嫌人回来得晚，耽误他休息了。
他赶紧给姜迎曦拨了个电话，让她收拾东西，十分钟左右下楼，随后转身下到地下车库去开车。
到了公司楼下，见姜迎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姜迎曦一上车，便对着赵彦丞很诚恳地说了一句，“以后你真不用来接我，我可以坐地铁回去。”
赵彦丞嘴角抽了一下。
大晚上出来当司机，他乐意？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姜迎曦见他不说话，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个标签：好人，话少，闷声干好事。
回到酒店，姜迎曦一个人上了顶楼。客厅的灯还亮着，不过周自衡好像已经睡了。
她走到沙发旁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早上自己忘记拿的那份报价方案初稿。刚准备放进文件袋里，目光一落到纸面上，整个人愣住了。
方案已经被仔仔细细地改了一遍，最后一页还写了几条修改建议。
谁这么好？！
姜迎曦在心里惊叹。首先排除周自衡。
这位，这个月来几乎不主动跟她说话，碰面也就点个头，当是打过招呼了。怎么看都不像个乐于助人的主。
那答案不就摆在那儿了？
赵彦丞！
真·助人为乐·大好人。
果然，只有打工人最理解打工人。
为了不辜负这位大好人的心血，姜迎曦连夜挑灯奋战，按照修改建议重新拟好了一份报价方案。
第二天一早，她便揣着新鲜出炉的方案，下楼敲开了赵彦丞的房门。
“改好了，您过目。”
赵彦丞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靠在门边，一脸懵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不错，写得很细，思路也清楚，竞品分析也到位。”他平时虽不亲手做报价方案，但基本逻辑还是门儿清。
姜迎曦长长呼出一口气，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赵彦丞急着回去补觉续命，摆摆手，“砰”一声把门带上了。
这两天，姜迎曦一遇到问题就习惯性地找赵彦丞咨询。赵彦丞上楼汇报完工作后，姜迎曦会把自己没弄明白的地方翻出来，跟他请教。
周自衡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从不多话。
姜迎曦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周末，他似乎格外喜欢待在客厅。再一回想，这段时间，他好像一直很喜欢待在外面。只是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对他不太关注。
他的作息很固定。早上起床健身，八点前下楼，倒一杯水慢慢喝完，然后回房间洗澡，洗完吃早餐，处理工作，晚上十点左右进卧室。
姜迎曦不知不觉间，也适应了他在客厅的存在。
这段时间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周自衡的卧室，看看他的状态。
那次梦魇以后，他都睡得很安稳。
她精修后的报价方案很快被对方公司接受，接下来就是走合同和发货流程。
这天，她正在核对产品型号信息，张延走到她面前，用手指敲了敲她的桌沿。
“姜迎曦，你进来一下。”
她应声起身，跟着张延进了办公室。
“这个订单后续的工作，你转交给何昕。”
“为什么？”
话脱口而出，语气里没有质问，似乎只是单纯的不解。这个订单她跟了好几天，方案已经过了，流程走到一半，怎么突然要换人？
张延似乎没想到一个实习生会这么直接地反问，脸色有一瞬的不爽，但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和煦的表情。
“机会以后多的是。”他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何昕比你更需要这个锻炼的机会。我也是为了团队，没有别的意思。”
姜迎曦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然后又问了一句，“那提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