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意识到,室内一定装了什么循环系统,将空气的温度,湿度做了净化处理,把所有指标都锁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
下一秒,姜迎曦果断决定下楼,她觉得还是室内舒服。路过泳池时,她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水温。
果然,水温也是刚刚好。只是可惜了,现在的她,不能下水了。
小时候,她们村里有一条小河沟,每到夏天,村子里的小孩就撒丫子往河边跑,下饺子一样排着队往水里跳。
那时候没人管你是什么泳姿,用了什么技巧,反正能浮起来就算本事。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会游泳的。
她会狗刨。
大一体育课选修,她开开心心地抢到了游泳课。结果老师说,她那狗刨不算游泳。于是她老老实实学了一学期的蛙泳,最后考试的时候,游了不到三米,沉底了。
现在,蛙泳没学会,原来会的狗刨也忘了。
“哗!”
有人跳进泳池。
水纹朝她这边蔓延而来,一层推着一层,眼看就要打湿她的鞋子。
姜迎曦猛地起身往后退,谁知脚下一个侧滑,拖鞋底在地面上狠狠一溜,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连惊叫都来不及,直接栽进了水里。
“救!……咕噜咕噜……”
池水猛地灌进嘴里,她本能地扑腾着往上挣,脑袋刚露出水面又沉下去。
“咕噜咕噜咕噜……救,咕噜咕噜,救命!”
姜迎曦后悔了,她不该穿着酒店拖鞋到处瞎逛。这鞋子虽然舒服,但是不防滑!
她试着去够池壁,指尖刚碰到瓷砖表面就滑开了。
太滑了,根本抓不住。
她拼命往上扑腾了几下,手臂砸出水花,身体刚浮起来又往下沉。
循环往复了很多次,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但她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水面明明就在眼前,可伸手一抓,却怎么也够不到。
恐惧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更慌了,手脚更加疯狂地扑腾。
“救……救命……”
一张嘴就呛水,声音还没出去就被水吞掉了。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水中将她稳稳托起。她的头终于露出水面。也许是因为缺氧,她感觉脑袋晕沉沉的,眼前一会儿发黑一会儿发白。
她缓了缓神,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托住自己的是周自衡。
她边咳边拼命夹住他的腰,两条腿像钳子一样箍上去,生怕再滑进水里。
但这还不够,身体里激起的求生欲驱使她使劲往上蹬,想爬到更高的地方去。
周自衡感觉到她一脸慌张地把自己当成了树桩,可她才蹬了两步,湿滑的皮肤又让她从腰间滑下来。
她穿的还是那件粉兔子的家居服,两人贴得极近,她胸前的柔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别动。”他低声说。
姜迎曦听见了,但根本不听。她还在努力往上爬。可是在水里,脚太滑了,踩着他的腰,刚借上一点力,又会顺着皮肤滑下去。
“别动。”
这次明显感觉到周自衡的声音带了点怒气。她脚猛地一滑,忽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隔着薄薄的泳裤布料,那个硬度很难让人忽略。
她猛的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周自衡,小心翼翼提醒道,“你好像……那个了。”
周自衡一向淡定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痕。
这种感觉就像他在路上开车,突然蹿出一个人,为了避开对方猛打方向盘,结果冲下山坡,对方还凑过来,一脸真诚地提醒,“这里不能停车哦。”
周自衡刚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她像个受惊的乌贼一样喷了他一脸水,又因为拼命乱动,搞得他也无法靠岸。
更何况她贴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有些反应,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现在,她还用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看他。
周自衡火大,又无处发泄。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个正常男人。”
姜迎曦正想说什么,身体又开始往下滑,眼瞅着又要碰到那个硬硬的东西,她赶紧往上挪。结果这一滑,脚趾不偏不倚地把周自衡的泳裤勾住了。
一勾,一蹭,一压。
泳裤滑下去了。
……
这下彻底安静了。
姜迎曦死死抱住周自衡的脖子,生怕他忍不住,直接把她扔下去。
脚不敢动了,人也不敢看了。
视线无处安放,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愣愣地抬头盯着天花板。
可是脑子里根本安静不下来。刚才那个滑溜溜的触感……
他的屁股,好翘,好有弹性。
周自衡强压住火气,带着人往浅水区去。姜迎曦像个树懒一样紧紧箍住他,手脚并用,半点不敢松。
“下来。”
姜迎曦不动,下巴抵在他肩上,装没听见。
“这里淹不死你。”
姜迎曦偷偷瞄了一眼,离岸边至少还有五米。周自衡不打算跟她继续废话,等了两秒见她纹丝不动,直接伸手把她从身上摘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水线刚好没到她的锁骨。
确实淹不死。
就不能好人做到底,带着她靠岸吗?万一她脚一滑,又摔进水里怎么办?
她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毕竟他确实救了自己。
“谢谢。”
说完她小心翼翼往泳池扶梯走去。刚迈上一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周自衡的声音。
“把浴巾裹上。”
她回过头,见他已经滑入水里,游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领口湿漉漉地贴着胸,内衬里的海绵早就移了位,歪歪地鼓出来一块。
她赶紧冲到毛巾架边,扯下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然后快步回了房间。
换了衣服,又简单吹干头发,姜迎曦走出来看了看,周自衡还没下来。
要不要给他送条干净的浴巾上去?
可是现在上去,两个人都会尴尬。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选。
她拿出手机,从短信里翻出赵彦丞的电话,拨了过去。
五分钟后,赵彦丞上了楼。
姜迎曦把叠好的浴巾往他手里一塞,“快给你老板送上去。”
赵彦丞来到泳池边,看着周自衡游速很快,不知疲倦一般,游完一圈又一圈,水花在他臂膀两侧不断炸开又消散。
他忽地想起九年前,那个异国他乡的夜晚。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落,一滴一滴,把脚下的白雪染成红色。
一个人的影子缓缓朝他靠近,步调很慢,却很有节奏。他看着那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想动,却没有半分力气。
直到一双靴子出现在视线里,他缓缓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听见对方说了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
后来他完成了学业,压在身上的债务被清空,害他家破人亡的人,再也没有机会走出监狱。
他站到了这个男人的身后,这一站,就是九年。
这九年,赵彦丞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最深的秘密,是他绝对信任的人。可赵彦丞还是看不懂他。
明明怕水,却可以下水游泳。
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无论是在意还是厌恶的东西,他都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对。
或许,这世上根本不会出现一个能看懂他的人。
赵彦丞将浴巾放在浴巾架上,转身下了楼。
姜迎曦正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腿上放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搜什么资料。
赵彦丞走过去,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脸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这一眼又让赵彦丞想起自己留学的那段日子。
论文总是让人痛苦。
“这酒店这么贵,他就一直这么住着?”姜迎曦忍不住问出一句。
赵彦丞笑了,好心替她解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酒店它就姓周呢?”
赵彦丞见姜迎曦愣住,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打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寻找了一番,最后将一张照片摆在她面前。
“这张照片。”他说,“我也很好奇。”
姜迎曦拿起那张照片一看,那是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搞的一场颁奖典礼。
她顺手翻到照片背面,上面还留着班主任写给她的评语。她的神色很坦然,也很平静,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我那年参加了一次市里举办的作文比赛。班长统一收的作文,我的作文没拿奖。”
“一周以后,获奖作文被作为范文在学校里传阅。”
“那篇我写的作文,署名变成了班长,拿了作文比赛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