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这话落下，凉亭里安静了几秒。风穿过木架，吹落几片叶子，落在桌角。桌上的点心依旧一点没动。
林女士放下茶杯，问，“你打算在这边待几天？”
姜迎曦不假思索，“明天就回国。”
明天是她的生日。公司专门在上海包了一家很有名的餐厅给她庆生，也顺便庆祝公司跨过这次难关。
“那我就不虚留你了。”林女士起身，“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机场。这里你随意，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张姨。”
姜迎曦也起身。
林女士抽出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
她小心接过，说了声“谢谢。”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正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背面什么都没有。看完后把名片收进包里，再抬眼，人已经走远。
原来她叫林漫妤。
第二天，姜迎曦走出宅邸，司机将她的行李小心放进后备箱。上车后，张姨递来一个纸盒子，只有巴掌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边角发黄，有好几处破损。
“这是林女士让我给你的。她说，也许你可以在这里面找到答案。”
姜迎曦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还是郑重地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车子缓缓起步，她将盒子放进包里，视线落在窗外。
阳光依旧很好，宁静而舒服。
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有钱人喜欢来这里定居。这才两天，她就被这里的惬意吸引，生出了几分不舍。
到了机场，过了安检，她便踏上了回国的航班。17点30落地上海，直接打车到了餐厅。推开包间大门，迎接她的是漫天的礼花。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二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刘琪将生日帽戴在她头上，崔敏捧着一大束花走向她。一路的奔波疲累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抱着花，在人群中笑得畅快。
“先吃蛋糕吧！我这次订的冰淇淋蛋糕，放久了影响口感。”刘琪赶紧催人把蛋糕车推到中间。
众人七手八脚地插好蜡烛，一根根点上，然后关上灯，只留下烛火跳动的光。姜迎曦放下手里的花，站在蛋糕面前，双手合十，认真许愿。
“我这次要许很多很多愿望！”
说完，她垂下头，在心里默念：【希望公司未来发展顺利，团队稳定，一片坦途。亲人朋友别生病，别出意外，身边的人都要好好的。】
【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有机会好好过，今年过年能提前回家，好好陪陪家里人。】
【希望从今天起，我能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次的体检报告通通绿灯。】
……
姜迎曦这次许愿的时间很久，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许完啦！”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这场生日宴闹得厉害，礼花碎屑落了一地，WZ实验室的江晔作为团队代表也到场祝贺。几首歌后便彻底融入了进来，和陈遂两个人更是相见恨晚，合唱好几首。包间里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没人在意跑没跑调。
一个小时后，姜迎曦彻底撑不住了，来到外面的角落，往藤椅上一靠。
她从包里拿手机时，手摸到了那个小盒子，索性将它拿了出来。小心拆开，里面居然是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黑色的字迹，边缘已有几处晕染，纸张也泛了黄。
【五月二十一日，家主将他接了回来，他今年三岁。】
【五月二十二日，他第一次被关禁闭，哭了。】
【五月二十三日，他进食很少，像是病了。】
……
【六月四日，他不哭了。】
……
姜迎曦微微皱眉。文字很简短，几乎都是一句带过，没有年份，也不知里面的“他”是谁。但她还是一页一页翻着，一行一行看下去。
【二月八日，二房丢了东西，最后在他房里搜出来，他没替自己辩解。】
【二月九日，他跪至昏厥，被人架回。】
……
【十一月十二日，今天是他八岁生日，饭中被人下药，他吐了一夜。】
【十一月十三日，下药之事没往下查。】
……
翻页的手开始颤抖。这时日记里的日期，已经离第一页过去了五年。她终于确认，这本观察笔记记录的对象是周自衡。
【三月七日，周卉熙私下给他的糖被我取走。检过，微量有毒，久服有损神智。】
【三月八日，我隐晦提醒。他一点即透，未吃。】
【三月九日，家主交代的事，他没做成，受了家法，后背全是血痕，又被关禁闭。】
……
姜迎曦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往后，他的处境越艰难。她终于明白赵彦丞当初提到周家时为什么会欲言又止。每一条笔记不过短短一行，她却看到了一个孩子的孤立无援。
【九月十三日，家主骂他废物，一脚将他踹下楼梯。他疼了两个小时才勉强直起身，依旧没求饶。】
【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人还是那个人，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看到这里，姜迎曦心头猛地一震。原来在这个时候，周自衡已经有了双重人格的雏形。她赶紧往后翻。
【十月三十一日，他终于彻底适应周家，成为家主满意的继承人。】
……
【今天是他十五岁生日，家主开始疑我，不再记录。】
姜迎曦看着最后一行字，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这本观察笔记总共也就一百多页，记录了周自衡那段极其艰难的，近十二年的时光。
她想起心理学里的那个词，解离。
一个人长期困在逃不掉又承受不了的处境里，就会把自己拆开。分出一部分去替他承受。周烁就是被硬生生拆出来的那一个。
一个“弟弟”的身份，让他终于有了可以护着的人。
她很难想象，那些年他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更难的是，他竟然把周烁藏了那么多年，连记录者也只觉得他越发孤僻，不愿让人靠近。
如果周自衡暴露了双重人格，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身边只有一个赵彦丞。
姜迎曦有些喘不上气。
她合上本子，缓了缓，又忍不住翻到第一页。这一次她几乎想把那几行字看穿，好走进那段时光，去抱一抱那个孩子。
那时候的他，还那么小。
姜迎曦慢慢闭上眼，小黑屋，楼梯，那颗糖……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却一样都够不到。
她触到了周自衡的过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物虽然是配角，但他们依然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人生轨迹，所以有些结果成了必然，只是和主线无关的没写出来而已。
谢谢你们陪我到这里！还有两章就正文完结！
第82章 告白
过了好一阵子，姜迎曦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缓缓起身，抬手抹掉眼泪，朝包间走去。
站在包间门口，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推开门。
包间里竟然空无一人，连灯都暗了下来。满地的礼花碎屑已经清理干净，换成了鲜花和香薰蜡烛。空气中，一缕若有似无的烛香和花香交融在一起，冷冽中透着一丝甜。
要不是这个包间在走廊尽头，她都怀疑是自己走错了。
在门口犹豫片刻，她还是抬脚走了进去。脚步落下的瞬间，包间上空的蓝色星光被点亮，开始如星空般闪烁。
姜迎曦不知不觉便被吸引，仰头凝望，久久站立。
忽地，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她转身看去，是俞淙栖抱着一大束暖橙色玫瑰朝她走来。
烛火随着他的脚步轻轻跳动。
一向不爱穿正装的他，竟然穿了一套黑色高定西装，连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他走得极慢，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她轻声问道，“他们都走了？”
“嗯。”
姜迎曦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角。要是这个时候她还搞不清状况，那这些年情商真就是毫无长进。
“你先听我说，好不好？”她抬头，表情认真。
“好。”俞淙栖笑得温柔。
她定定地看向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想过很多次，你是不是喜欢我。”
缓了缓气，她继续说道，“可你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超出朋友的举动，连一句越界的话都没有。所以每次当我有这种猜测，却找不到一点证据，我就告诉自己，是我多想了。”
她顿了一下，“这么多年来，我最难受的时候是你陪着我，最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是你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幸好有你，我才能走到今天。”
俞淙栖眼神中划过一丝了然，笑着问，“铺垫到这里，是不是准备给我发好人卡了？”
姜迎曦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一脸真挚，“你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人，但不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