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景原想说声抱歉,但想起这是师兄自己的要求,而且若不是他将脖颈凑过来,她也决计不会下口,便没有说话。
魏云楼像是忽然起了玩心,靠得又近了些,一下接一下地眨眼拨动慕韶景的碎发,在她被痒得蹙起眉时才停下:“我才发觉,我似乎受了师妹的蒙骗。”
慕韶景一怔:“我哪里蒙骗师兄了?”
魏云楼抬指抚过慕韶景肩头的痕迹,缓声道:“我手下留情,师妹下口却重得像是要将我咬断气,这不公平。”
“师兄自己说可以加倍奉还。”慕韶景轻哼一声,在看到魏云楼颈间有些骇人的痕迹时又松了口,“那师兄要我怎样补偿你?”
她说着像舍身饲虎般闭上眼:“我可以给师兄咬,补上……”
魏云楼忽然倾身堵住她的话,他得了允准便放肆许多,动作远不如往日轻柔,唇齿用了些力气,从单纯的吻演变成非要将她的唇咬破,否则都算不上补偿。
魏云楼感觉到体内蚀鬼的灵脉趁他没有费心压制之际又再尝试侵入他的灵枢,被先前慕韶景送入他体内的灵流阻挡在外。
他在如梦似幻的温情里,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时日不知还有几日,哪一日他会被蚀鬼吞噬,哪一日他会选择自戕,哪一日他再也见不到师妹。
这让亲吻也沾染上不舍的痛苦与恐惧,正如曼陀罗,甜而苦涩。
魏云楼不想去管随时可能入侵的蚀鬼灵脉,抬手托住慕韶景后脑,轻咬住她舌尖,一步又一步加深这个吻,像是这样就能逃开一切。
直到他感到舌尖传来刺痛,这才微微停住,将交缠的唇舌分离。
慕韶景面色绯红,因为有些窒息而微微喘着气,魏云楼捧住她灼烫的脸,意识到方才似乎并不是师妹咬了他。
师妹似乎的确认为自己理亏,于是任他荒唐放肆,如何也没有退,也没有要以牙还牙地报复回来。
他没有想明白方才一瞬刺痛的来源,于是又吻了上去,这一回他的牙齿才碰上慕韶景的唇,便感受到了自己唇上传来的异样感。
魏云楼身形微僵,忽然想起久远的时日前,慕韶景笑盈盈地问他:“师兄,你说灵脉连通会不会导致五感共通?”
——五感共通。
自周天珩合为一体,他们时而会有许多相同相通之处,可以连通灵脉,可以记忆同步,可以神识交流,可以心灵感知,到现在,可以五感共通。
或许因为周天珩还不算全然融合,所以他们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恢复,无论哪种相通都不够稳定,时有时无,却也因为这种不稳定而多出了几分惊喜。
魏云楼眼睫轻颤,有些期待地哄她:“阿景,再咬我试试看。”
慕韶景却将头撇开:“不,我不会再上师兄的当了!”
她要躲开,魏云楼却不会允许,师妹想要从他身边逃走,他却可以追上去。
他轻咬住慕韶景锁骨,感受到了同样的微妙痛感,也感受到了她避无可避的细细颤栗。
魏云楼没有使太多力气,最后轻舔了一下锁骨便要再去吻她的唇,忽听慕韶景道:“师兄,抱歉……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疼……”
魏云楼问:“哪里疼?”
慕韶景抬手抚上他颈侧的痕迹,已经有些肿胀:“这里。”
原来她的确也能感受到他所知所感。
魏云楼温声道:“没事的,我喜欢。”
慕韶景微微一怔:“疼也喜欢?”
“什么都喜欢,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给的我都喜欢。”魏云楼道,“阿景……真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慕韶景道:“师兄,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我喜欢你的。”
魏云楼轻抚着她的眼睫,轻声叹气:“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慕韶景思索片刻,诚实回答:“不知道,但总归是好的意思。”
魏云楼想要和她解释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同于她想象中那种喜欢的爱欲,然而看着她黑亮的眼,又将这般心思吞了回去。
若是告诉她,她或许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他不想将好不容易骗来偷来的片刻温情还回去,否则他会失去面对死亡的勇气。
魏云楼轻抚过慕韶景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嘴唇,最后落下一吻,轻声道:“入梦。”
他等着慕韶景睡熟过去,自己却没有半分睡意。
一番折腾下来,他又出了一身汗,起身打算再去莲池沐浴,也见见那个一直等在院外的人。
此时离宵禁还有些距离,昆仑门生们刚下晚课,都一窝蜂地涌去山下夜市,处处灯火璀璨,算是昆仑每日最热闹的时候。
魏恪之听说慕韶景来了魏云楼的住处,想着下晚课应当是清闲时候,便打算来见见自己的亲传门生,也见见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曾经的昆仑继承人。
他与魏旷之作为双生子,有许多地方出奇一致,比如魏旷之不高兴时便喜欢把自己锁在房间不理人,他也一样,只不过称之为闭关。
每日除了让方鸿将需要处理的事务文书送来,旁的人他一概不见,这算是他这段时日第一次去见活人。
魏恪之在结界外停步,他知道魏云楼能感应到他,便耐心在外等着。
他等到耐心被消磨殆尽,要强行闯进去时,却忽然听见了一道微妙声响。
魏恪之停下运行灵力的动作,转而发动五感灵技。
五感加强后的目力仍然无法穿透魏云楼的结界,耳力也不足以听清一切,却仍捕捉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喘。
魏恪之身形微僵,像是被火燎着了,瞬时将五感灵技撤去。
他听不见结界内的声音,那般荒唐放肆的声响却仿佛在他耳边久久萦绕不散。
魏恪之回过神来时,魏云楼正踩着石阶上的月光朝他走来,没有打开结界让他进去,只自己出了结界,远远地站在他对面。
魏云楼衣袍松散,长发垂落,遮掩了许多痕迹,魏恪之却还是一眼便看见了他颈间那道再显眼不过的痕迹。
魏恪之额角青筋凸起,魏云楼曾经的确懂事乖巧,甚至对他唯命是从,可如今这副模样有些太令他惊讶了。
魏云楼神色懒懒地靠在结界旁等他开口,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魏恪之难以平静心绪:“慕韶景呢?”
魏云楼道:“师妹在我房内,她刚刚被洗髓清洗了全副神智,已经熟睡过去了。”
他没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无论是对房里的人,还是对身上的种种痕迹。
魏恪之咬牙道:“魏云楼……你的清心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修清心,却不修寡欲。”魏云楼淡声道,“不知又是何处妨碍了您?”
“让慕韶景出来见我。”魏恪之怒道,“她是我的亲传门生,来日要飞升成为神官,你要自己堕落我便不管你,却由不得你祸害她!”
“阿景也是我的同门师妹,她并不厌恶与我待在一处。”魏云楼说着抬指将结界加强,“若您非要将她带走,恐怕要先破了这道结界。”
“此处属昆仑地界,今日你便从此处搬走!”
“宗主才是昆仑之主,此处住所正是宗主赐与我的。”
话音落,周遭死寂,只有结界灵光流转得璀璨热闹,不仅有属于魏云楼的蓝色灵光,也有慕韶景给他的明绿灵光。
两道灵光交缠辉映,筑成一道驭灵大成境界的结界。
魏恪之再次闭关了。
或说在外人眼中他根本就没有出关,又或者他以后都将以闭关为由在住所处理公务,不会再想出来见到任何一个活人。
魏云楼转身去后院莲池沐浴,而后又回到屋内,慕韶景睡得很安稳,他放轻呼吸躺在她身边,没有吵醒她。
直到天光微亮时,他才起身去了另一处房间,待慕韶景醒来,又端了早饭去寻她。
他推门进屋时,慕韶景正坐在铜镜前,听见推门声响才回过头来:“师兄,我嘴怎么肿了?”
魏云楼呼吸一滞,手中的食盒险些跌在地上。
“昨……”
方一开口他便意识到了自己声音有些哑,默默平静了心绪,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昨日的水煮鱼太辣了,抱歉。”
慕韶景歪了歪头:“水煮鱼太辣了,师兄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会将师妹……”魏云楼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辣成这样。”
慕韶景分明记得昨日的水煮鱼半点不辣,还当是师兄特意让饭堂师傅单独做的,但想到洗髓会清洗神智,便觉得或许是自己记错了。
她不再去看身上的痕迹,坐到桌边看魏云楼将早饭端出来,抬眸时一眼便注意到了魏云楼颈侧的青紫,讶然道:“师兄,你脖子怎么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蚀鬼已经闯进昆仑结界了?昆仑境内的地脉我之前已经毁了,难道是乞无又将地脉带过来了?”
“昨夜昆仑边界有蚀鬼踪迹,我去看了看。并非乞无,只是有几只新堕的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