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楼犹豫一瞬,没有开口反驳。
这话里的因果反了,不是“严无惑和罗浮安身死,所以只有昆仑和万象能开启结界”,而是魏恪之希望四大仙门中只有昆仑开启结界,所以他放任魏云楼前往太上和九天。
开启结界的责任最大,却也意味着承担此责任的仙门足够强大,足够立足于修真界众仙门首席。
魏恪之希望昆仑立于第一门派的地位不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魏云楼道:“那您更应该准许我前往万象。”
魏恪之收回目光,看向魏云楼的眼神恢复了沉与冷:“不需要了。你只需要待在昆仑不离半步,等着天雷落下的那日。”
他已经告诉了魏云楼错在何处。
魏云楼挺直腰背,没有应声,也告诉了魏恪之他的答案。
魏恪之时常会后悔让他成为魏云楼,又或者没有在他年少时将他教导得足够听话。
如若当年父亲将昆仑宗主之位传给他而不是魏旷之,他会比魏旷之做得好一千一万倍。
魏恪之神色微沉,挥鞭就要抽下,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师尊!”
魏恪之倏然将长鞭收回,还未应声,慕韶景就已经推门进来:“师尊,方师兄说您有事唤我。”
似乎因为一路瞬影疾奔而来,她面颊微有些红,呼吸也急促了些。
魏云楼站起身来,慕韶景像是这时候才看见他:“原来大师兄也在。”
魏恪之神色间的沉冷还未散去:“我还没有让你进来。”
“抱歉师尊。”慕韶景说着后撤一步,却没有退至门外的意思,“听说师尊总头疼,我在九天搜罗了一罐提神醒脑、清心明目的药膏,急着给师尊送来,所以忘了规矩。”
魏恪之目光定在她手中的药罐上,慕韶景又道:“门生拜入师尊门下后,一直没能好好修习,这次回昆仑要补上之前落下的任务,所以带了点小礼物给师尊赔礼道歉。”
魏云楼心道师妹路上买的东西都寄放在俯尘里,也不知这些东西她是何时买的。
魏恪之面色仍称不上好看,慕韶景和魏云楼前往太上和九天都是魏旷之授意,又让他想起魏旷之对昆仑有多不上心。
魏恪之闭了闭眼,沉声道:“滚。”
魏云楼依言退出屋门,慕韶景放下药罐就要跟上去,被魏恪之阻住:“你留下。”
慕韶景看看魏云楼,又看看魏恪之,最后点点头留下。
魏云楼几不可闻地对慕韶景说:“我在外边等你。”
他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回到屋内问魏恪之:“院长,能讨要些这房里的熏香吗?”
魏恪之:“……”
慕韶景的目光随着魏云楼走出很远,直到屋门被魏恪之一挥手关上,她才在桌边坐下。
魏恪之开门见山道:“魏旷之很看重你。”
“嗯?”
慕韶景微微一怔,回想片刻,没有想明白他是从何处得出这个结论的。
若说是允许她一个新入门的门生不留在门派修习,而是随宗主亲传门生前往太上和九天游历,那似乎更接近“纵容”,而不是“看重”。
魏恪之没有解释太多,只朝她伸出一手:“灵脉。”
慕韶景依言将手放上去,听魏恪之道:“你的灵脉被罗浮安的活体灵脉伤过?”
他的灵力顺着她的灵脉游走,又探出除被切割以外,另一种被压迫的痕迹:“不止,还有他的法相和化锋。”
慕韶景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体内的灵脉是不能看了,就算身上的伤好得快,灵脉的伤却还要些时日。
杀一个大成尊者实在很费劲,更何况是神武道的大成尊者。
魏恪之的神色却平静下来:“够用了。神武道不比驭灵道,不需要灵脉连通,对灵脉强度的要求也不如驭灵道高。”
“我随师尊修习神武道体脉和兵主,灵脉的伤不大妨碍。”慕韶景道,“我的剑不用灵脉也可以召唤。”
魏恪之却摇头:“你的体脉满境已经够用,兵主巅峰更不用再多加修习,为何随我修习这两种灵技?”
“体脉满境赶不上兵主巅峰的需要。”慕韶景不自觉地活动着手腕筋骨,“至于兵主……是因为我的剑戾气太重。”
魏恪之道:“武器戾气太重,应该修五蕴道清心灵技,而不是兵主。”
慕韶景轻轻摇头:“我不要对抗、避开或者化解它,我要压制它,不管它愿或不愿,都只能顺我心意,服从我的命令。”
魏恪之闻言牵了牵嘴角,他忽然有些庆幸她拜他为师修了神武道,没有浪费她的天赋。
“我会教你神武道的另一种灵技。”
“化锋?”
魏恪之摇摇头,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法相。”
第35章 仙门大会(二)
“……法相?”
法相作为五道中最强的攻伐灵技,没有人会不想修习。
慕韶景疑惑的是,世间唯一一个拥有法相的人已经死了,魏恪之并没有觉醒法相,怎么传授她这项灵技?
魏恪之道:“领悟法相需要三个条件。一则是在大难临头之时,需要放手一搏;二则是有极想极想、不惜身死也要保护之物,两个条件同时出现,才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最为强大的力量。”
这就说明魏恪之完全清楚要如何觉醒法相,他没能实现,或许是因为条件不够,也或许是因为天赋缘分未到。
慕韶景思索片刻,心道这两个条件她就无法符合。
“法相和通明一样,是极需悟性的灵技,只是通明更难,因为通明拥有者和飞升者一样,需要承载天道的意志,所以它需要‘天命’。”魏恪之继续道,“而法相,需要‘置于死地而后生’。”
慕韶景问:“如何‘死’?”
“全身筋骨尽断再重建,突破凡人肉身的限制。”
“如何‘生’?”
“觉醒法天象地,晋升神武道大成。”
神武道大成让慕韶景忘记了魏恪之前面所说的一切条件:“好,我愿意修习。”
魏恪之倒是没有想到她如此干脆:“要全身筋骨尽断。”
慕韶景笑道:“会晋升神武道大成。”
魏恪之微微一怔,越过她,仿佛看见了当年另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人跟在青年身后,一个走着走着停下来,去路边戳蚂蚁玩儿,另一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被青年唤回神智:“方才我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少年魏恪之点点头:“记住了,我一定要觉醒法相,晋升神武道大成,天雷降下时,用法天象地护住昆仑辖地。”
他说着不自觉去看蹲在路边的魏旷之,骄傲而得意地昂起头。
他是双生子里更优秀也更被父亲看重的那一个,无论是修习法相,还是继承昆仑宗主之位,父亲都交给了他。
魏旷之却全然没察觉出这意味,魏恪之有些恼,薅着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别玩儿了!”
魏旷之捂住耳朵,蹭了一脸颊泥灰:“那么大声干嘛!”
魏恪之道:“方才父亲说的,你一句都没听见吗?”
魏旷之道:“有你听就可以了啊,我又不当宗主,也不要修习神武道,我要修习五蕴道和化生道,以后四处游历,看遍大好河山!”
可最后继承宗主之位的是他,晋升大成尊者的也是他。
骄傲了几十年的魏恪之却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师尊,我不怕受伤,也不怕死。”慕韶景唤回魏恪之的神智,“您可以不用顾忌任何,只要告诉我如何修习法相。”
魏恪之觉得她也应该有某种执念,想要护住谁,或者想要继承些什么,于是问:“为何?”
慕韶景的答案却很简单:“我只想要变强。”
魏恪之没有留慕韶景太久,因为此时她筋骨和灵脉的状况已经不妙,不可能再打断第二次。
慕韶景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在看见等在门外的魏云楼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扑在他怀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双腿不是属于自己的,连刚开始修习神武道体脉时都没有过。
魏云楼抱着她走到不远处树下休息:“怎么就下地走了?神武院长的住所和雁闻长老离得可不近。”
“我来救师兄的。”慕韶景抬头望天,“每次师尊唤师兄来,师兄都要挨打。”
魏云楼闻言想起久远的时日前,自己曾在师妹眼前被罚,忽然一噎。
“那也该让雁闻师尊送送你。”
“我很赶时间的。”慕韶景说,“我体脉瞬影的速度比较快。”
魏云楼轻轻眨了眨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见师妹在袖中翻找片刻,翻出几块从楚徽处顺来的糕点。
“师兄你要吗?我给你留了几块,连师尊都没有给。”
魏云楼从善如流地伸出手,慕韶景将手中糕点掰成一大半和一小半两块,大块几乎只有馅,小块几乎只有皮,然后她把大块的给了魏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