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伸手拦住魏云楼之前,默杀灵技的灵光已经炸开,迎上罗浮安再一次施展的法相。
爆裂蓝色灵光与金色灵光映亮魏云楼苍白的脸,也映亮疯狂刺入他胸膛的活体灵脉。
魏云楼晋升驭灵道圆满的瞬间周遭一切灵气都朝他涌去,活体灵脉从慕韶景体内尽数撤走,只有灵气动荡带来的狂风掀动她衣发。
亲手杀了魏云楼她会难过,看着魏云楼在自己面前被活体灵脉穿透她也会难过。
“阿景……飞升后的百年千年太漫长,我怕你最先忘了我。”魏云楼轻轻牵动嘴角,“别再说不需要。别再说不需要我。”
在法相冲破默杀到来前,他微一仰身,朝天坑倒去。
“魏云楼!!”
法相碾碎的石块落入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内的景象忽然消失不见,只能看见相持的一金一白两道灵光,以及交错在天坑上方的活体灵脉上沾染的鲜血。
慕韶景伸手在活体灵脉上一拨,指尖立见一道血痕。
活体灵脉安静下去,却仍犹如锋利刀刃,足以将人削为碎泥。
罗浮安察觉到周遭灵气流动有些不对,瞬影撤至锁怨塔外,然而瞬息之间锁怨塔便被一剑斩碎,慕韶景又来到了他对面。
外边的天光一瞬涌来,却远不及慕韶景手中灵光刺眼。
罗浮安忽然有些估量不准慕韶景离晋升还有多远,也估量不准她此刻的情绪。
她的神色和周遭灵气一样,似乎很平静,又似乎暗流涌动。
罗浮安抬头看向九天结界,笼罩在上空的金色屏障并无异样。
慕韶景将窥天剑收起,淡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又在等什么?”
她收拢五指,灵气荡开时数条丝线状的事物从九天结界上落下来,发了疯一般冲向她。
是比天坑多了不知多少倍、更为凶猛的活体灵脉,且被法相灵技改造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刃。
两百年前的驭灵道大成尊者用灵线打败了罗浮安,所以他也想用同样的手段打败一切可能晋升驭灵道大成的人。
但现在和慕韶景正面对上似乎并不是明智之举。
罗浮安展开法相防护,一边死死盯住慕韶景,一边后退。
慕韶景不再中断灵脉连接,她任由活体灵脉将自己刺穿,割开她的肌肤露出血肉骨骼,直到明绿衣裙被血染透。
慕韶景抬头看着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活体灵脉,忽然嗤笑出声:“原来在等它……你真正的杀招。”
“也不过如此。”
或徘徊或入侵的活体灵脉倏然尽数碎作齑粉,大漠狂风骤起、黄沙席卷,一瞬间日夜颠倒,黑暗无极。
天地间所有灵气都在这一刻朝慕韶景奔涌而去,她站在漩涡中心,衣袍猎猎而云淡风轻。
所有修士掌中跃动的灵光都被席卷着汇往九天大漠,见证相隔两百年的又一次盛景。
臣服于两百年来,世间唯一一位驭灵道大成尊者。
第29章 罗藏伞(一)
微风带动檐角铜铃轻响,神武院长魏恪之收回盯着方鸿练习神武道的目光,瞥了一眼连在掌心的灵线。
这道灵线由魏云楼自己交与他,随时监控魏云楼的灵力波动。
魏恪之似是早有预料地将那道灵线攥紧:“你总算愿意晋升了……”
他还来不及欣喜,四下狂风骤起,檐角铜铃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响动,天光都被狂风卷走,整个昆仑有一瞬陷入完全的黑暗。
“师尊!”天光重新亮起时,方鸿跌跌撞撞跑到魏恪之身旁,“我、我好像用不了灵力了……师尊,我的灵力没有了!”
魏恪之看向他掌心,原本因他使用化锋灵技而亮起的灵光果真熄灭了。
正和楚徽对弈的魏旷之感应到灵气动荡,抬头看向天边:“这个强度……是小勺儿吧?”
楚徽执棋的手一顿,顺着他目光看去:“似乎有些太快了,这般强度,怕是受了不少伤。”
“晋升快些,恢复记忆也就早些,总归是好的,时间不等人。”魏旷之收回目光,趁楚徽神游之际重重按下一子,“我赢了!”
楚徽看着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棋盘,无奈扶额:“您是不是改棋局了……”
……
庄瀛抬起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天坑上方,他其实看不见天坑外的景象,但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变化。
最先爆发的灵气在一道被血染得鲜红的身影从天坑上方摔落时,骤然消失不见。
这片天坑自庄瀛到来已经不再运进活人,数日来只有尸体和他在一处,庄瀛不确定这人是否还活着,艰难起身要去搀扶。
血人避开他的手,摸索着起了身,靠在天坑岩壁上,抬手擦拭着脸上血痕。
庄瀛在看见那张脸时微微一怔:“……魏云楼?”
魏云楼抬眼看过来,一瞬间没掩藏住眼中的敌意,让庄瀛立即收回手来。
下一刻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灵气荡开,庄瀛在天坑中都站不稳,立时意识到慕韶景就在天坑边缘。
庄瀛心情五味杂陈,思绪从未转得这样快过。
魏云楼为什么会来?他和阿景一同来九天是因为他们的记忆都恢复了?阿景这次为什么晋升得这样快?她在和罗浮安交战吗?
庄瀛蹙眉看着魏云楼身上被活体灵脉切割出的纵横交错的血痕,思绪停在某个画面。
魏云楼鲜少受这样重的伤,上一次,似乎还是两百年前被慕韶景一剑穿心。
荀木泽说他是个疯子,不知何时养成了在慕韶景面前展现弱势博取同情的毛病,让她有一瞬间为他难过,从此能记得他想起他,哪怕只是偶尔也好。
庄瀛从前不信,但现在不好说。
他越想越觉得这般可能性不小,于是打量魏云楼的目光由惊愕转为复杂:“……你是不是有病?”
魏云楼擦拭血痕的手一顿,再次朝庄瀛看过来。
在察觉到他的杀意前庄瀛摇了摇头:“算了,你向来如此,你们开心就好。”
魏云楼冷声道:“你是庄瀛?”
庄瀛此时才意识到魏云楼根本没有恢复记忆,甚至想起来的东西屈指可数。
他太久没和外边的活人接触,也并不知道师妹师弟们的近况,消息太滞后,直接导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庄瀛在原地顿了片刻,决定装作已经忘记之前的一切:“你的灵脉损伤有些严重,从上方活体灵脉走一遭几乎是被凌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云楼轻拂衣袖,将一把通体漆黑、唯有伞骨与伞柄雪白的伞抛给庄瀛,是荀木泽从戚隐处拿来,又转而交与他的。
“托你的福,侥幸不死。”
……
罗浮安抬头看着上空交错的灵线,守护九天结界的法天象地已经显形,与仍在增长的灵线相抗。
一切仿佛在此刻静止。
罗浮安将所有法相灵技收回,只留施加在结界上的法天象地,平稳灵流,召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纸伞。
伞骨和伞柄都由惨白脊骨制成,被打磨得如玉石般柔和,末端挂着细小银铃,平时默然无声,注入灵力时才会轻轻响动。
九天镇宗神器罗藏伞,罗浮安已经想办法制出了它的赝品。
慕韶景眸色微动,抬指朝罗藏伞一点,数道灵线飞射而出,要将它撕碎。
罗浮安抬臂生生挡下这一击,灵线刺入他血肉将左臂绞碎,罗浮安咬牙将罗藏伞化为结界形态,退至法天象地后。
罗藏伞将九天结界无限增强,脊骨化作牢笼将慕韶景困在中央。
九天结界上的法天象地才真正与他命脉相连,有神器罗藏伞,结界不破,他绝无可能败。
这个念头还未消散,根根脊骨就被慕韶景的灵线尽数绞断。
这些灵线甚至没有成型为空枢法阵,却随她心念而动,爆发出比化锋和默杀还要可怖的力量。
这场景对罗浮安来说很熟悉。
两百年前的狐面仙君也是操纵着无数灵线,抬指朝他点过来:“你怕了?既如此,从现在起我只会使用空枢灵技。”
用一个空枢灵技,绞碎他引以为傲的神武道四种灵技,尤其是法天象地。
两百年前戴着狐面的身影和此刻的慕韶景重叠,罗浮安莫名觉得她们的想法也会重叠。
他有法相护体刀枪不入,慕韶景就算晋升大成境界能够强撑,也终究是肉身凡胎。
可恐惧的竟然是他。
罗浮安将化锋灵技施加在罗藏伞结界上,铺天盖地的锋刃将慕韶景穿透,血染黄沙。
罗浮安趁此间隙瞬影遁走,直觉告诉他最好在远处观望,直到慕韶景撑不住身死。
迅疾瞬影时他忽然撞上某样东西,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拳迎上他胸口,生生将他打了回去。
迎上灵线时脖颈又被切割出一道血痕,罗浮安翻身而起,看向身后。
戚隐心疼地摸了摸差点被撞坏的护身机甲,朝他挥了挥手:“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