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觉醒法相似乎比第一次更为容易,每打断一条灵脉,她便能感受到体内汹涌霸道的灵力横冲直撞起来,法相立时为她重塑了躯体,金身也让天工难以再瓦解她。
但要将悬机大成拖往地下,还差了许多。
慕韶景又打断了三条灵脉,重塑灵脉时体内的灵力有些应接不暇,直到她感到遥远地面传来一道与她灵脉相连的力量。
魏云楼时刻准备着为她守护、温养、重塑灵脉。
慕韶景因此不再等待灵脉重塑完毕,在法相灵光亮起时便压上全副灵力,再次将千机灵线猛地一拽。
一团黑影从云端滚过,慕韶景甩手放出一道空枢牢笼将其锁住,竟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小孩童。
孩童急着要逃,手触上牢笼时被烫得皮肉熟烂,想要施展天工瓦解牢笼却是无用。
天工可以瓦解器物,却不能瓦解“器物”的灵力,更不可能瓦解驭灵大成的空枢结界。
她似乎被吓着了,哭的声音有些尖细:“我乃天庭元枢神君,小小凡人,安敢对我不敬!!”
任何神官遇见凡人时,只要说出这话,就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凡人敢阻拦。
但慕韶景显然不在此范围内。
她只是在想要怎样最大限度地限制一个不死不灭的神官的行动。
最简便的方法,应当是将她碎成万段吧?
无数道空枢灵线刺出来,交错着布满整个牢笼,元枢的脸和身躯被切得破碎不堪,却没见半点血,或许是她竭力将所有伤都转移到千机偶人上的缘故。
慕韶景不在乎她伤得轻或重,只需要她动弹不得,不能再横加阻拦。
元枢仍在尖声大喊:“我乃天庭元枢神君,小小凡人,安敢对我不敬,安敢对我不敬,安敢对我不敬!!”
慕韶景蹙眉,有些疑惑她为何只会喊这一句,被闹得心烦,正要用默杀炸坏她的咽喉,忽觉脚下一空。
云也属于“物”,一样可以被天工瓦解。
耳旁巨大的风声让慕韶景听不见任何声响,她要发动空枢接住自己,却见元枢趁她一时灵力不稳,已经从牢笼中逃出来。
慕韶景转而甩出灵线缚住元枢,立刻感到下方的空气也被天工粉碎。
下坠得太快,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做任何动作,没了空气凭借,流动的灵气也在这一刻消失。
慕韶景盯住被她拽着一起坠落的元枢,心说一道粉身碎骨,元枢的下场可未见得会比她好。
元枢似乎也只剩下与她同归于尽的心思,一路下坠便一路粉碎周遭空气,让一切灵气随之消失,直到慕韶景后背蓦地撞上一方屏障。
在灵气真空中,她的灵脉终于与另一个人连通,强撑的空枢恢复了最高强度,在半空便将元枢绞碎,又分化出无数灵线捆住她碎裂的四肢。
慕韶景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被魏云楼稳稳托住,她偏过头,看见展开结界接住她的是庄瀛。
罗藏伞本就是结界,因此只有罗藏伞能够在灵气真空中打开这般强大的空枢结界,甚至能阻隔天工,不被粉碎。
她转头去看四周,没有云岚、没有魏恪之,没有任何一个昆仑门生,罗藏伞隔绝天工的同时也隔绝了昆仑,结界内只有他们四人。
慕韶景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庄师兄,你快走……”
“我走哪儿去?”庄瀛没好气地说,“还打算和她同归于尽吗?神官都是些不老不死的怪物,你与他们比谁死得会更惨?”
慕韶景一噎,梗着脖子道:“我不用你管,反正你不能留在这里,必须马上走!”
“这是个替形偶人,你将她千刀万剐,不过伤及她本体一分一毫,你与我说说,你要如何寻到她、关住她?”
慕韶景一时无言,她有办法,却不能用在区区一个神官身上。
那是她能胜过天道的最后一道武器。
“叫你好好修悬机道,你却瞧不上它,嫌它无聊,到用时才知道自己本事不足,来日……”
慕韶景不想听他唠叨,空枢灵线卷住他便要将他甩出去,却又不知将他送往何处。
世上没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罗藏伞之内或许尚算得上安全。
如此思索着,空枢也在接触到罗藏伞边缘时被瓦解,庄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罗藏伞是我的法力场。”
“那庄师兄就不要离开罗藏伞。”慕韶景道,“你有什么办法找到元枢的本体?你的悬机道可不是大成境界。”
庄瀛被戗得噎住,正在这时,罗藏伞打开一道缺口,两道身影急急忙忙地奔来,却是失踪已久的魏旷之和戚隐。
魏旷之险些喘不上气,见着几人都安然无恙才扶着结界调整气息:“体脉累死我了,还好赶上了……”
庄瀛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慕韶景:“谁说找元枢本体需要悬机大成了?”
明明五蕴大成找人会更快。
第92章 知命策(五)
云岚无名指上那枚养着魏逍遥魂魄的戒指不知何时到了魏旷之手上,这似乎正是他的通明得以恢复的缘由。
也或许不是恢复,而是如魏逍遥一般,能够绕过天道,看见他想看的一切。
但魏旷之的通明不如开创此法的魏逍遥那般稳定,他找寻的速度更慢,时而要停下来休息片刻,以防失去目力。
他不习惯所有人都沉默着等他,便找间隙与慕韶景说话:“小勺儿,一切还好吧?魏灵道和武灵也不过如此吧?”
话音落,周遭的死寂更沉,魏旷之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对上庄瀛责怪的目光。
魏旷之更不明白,慕韶景也不答他,只道:“宗主,您的通明能不能看见天庭之内?”
“我的通明还远不到魏逍遥前辈那般强度,所以不行。”魏旷之道,“但窥天或许可以。”
“我试过了,现在的窥天只能看到天庭,看不到天庭之内。”慕韶景哑声道,“可我找遍所有我能看见的地方都找不到师姐找不到明昭衡,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她……”
魏旷之眼睫一颤,高声道:“找到了!”
慕韶景蓦地抬头望去,罗藏伞放出灵线穿透灵气真空,直往魏旷之所指刺去,天边的云再次翻滚起来,数道无形的千机灵线将层云割得破碎。
慕韶景一颗心缓缓地落下来。
不是师姐,不是明昭衡,只是元枢而已。
庄瀛额间布着细汗,咬牙道:“我的空枢强度不够,探不到云端,没办法把她拖下来……”
慕韶景偏头看向他,她的空枢强度倒是足够,但若将大成强度的灵脉直接借给庄瀛,恐怕他会先一步爆体而亡。
魏旷之蹙起眉,看来元枢仍在尝试不断变换着位置,慕韶景道:“宗主,让我来吧。”
“你不行,云楼也不行。”魏旷之拒绝得斩钉截铁,“我的通明没法完全绕开天道,一旦你们通过通明看见,天道不知会将你们的神智闹得怎样……你最多最多只能将周天珩借给庄瀛,让他上去。”
“罗藏伞不能离开。”慕韶景道,“庄师兄,宗主,如果见到荀木泽或身为蚀鬼的我,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她说着召来周天珩,不及众人反应,已经牵过罗藏伞的一线灵线,用自己的空枢将其增强数倍,一跃上了云端。
庄瀛微微一怔,魏云楼同样牵过一道灵线,道:“指路。”
庄瀛蹙眉:“你……”
魏云楼淡声道:“阿景不想你死,所以我劝你动作快些。”
庄瀛犹豫片刻,往魏云楼手中灵线附上千机,魏云楼通过周天珩上至云端,看见慕韶景已经将能够隔绝天工的罗藏伞灵线布满整个云端,制造出他们的灵力场域。
他手中最后一道能够指明方位的灵线加入,整个法阵几乎是立即便寻到了元枢的真身所在,将她狠狠钉在云上。
云端之上灵力受限,元枢的天工仍在尝试越过罗藏伞的间隙瓦解他们,慕韶景无视指尖微弱的痛感,放出一道默杀炸掉元枢半边身体。
断口处却没有半点血,只有黑洞洞一片。
慕韶景蹲身去看,这竟是一具中空的身躯,没有脑干骨骼,没有五脏六腑,没有筋络血肉。
她转头看向魏云楼手中的灵线,罗藏伞没有要改变方位的意思,这就是魏旷之寻到的元枢。
“师兄,天道如何会让一个空心孩童做神官呢?”
结合窥天看到的许多事,她隐约已经能够猜到答案。
五道之中,最有可能飞升的是五蕴尊者,最后是悬机尊者,因为至强的悬机道可以瓦解万物,包括天庭,可以操纵一切,包括神官。
暂时还没有悬机大成达到这般境界,却不代表永远不可能。
天道不允许这样危险的人存在于天庭,如果一定要有,那也必须绝对服从于它的意志。
于是在不知多少年前,它选中了一个天赋异禀、孤身一人的孩童,让她得承天命,成为最年轻的飞升者,无需承受雷劫,天门即刻为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