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通讯符牌收好,对魏云楼道:“师兄,我们定做了几套衣裳,明日要去取的,你得用个什么法子,到了时辰我们一定要醒来,可不能再一睡六七日了。”
魏云楼笑着点点头:“好。”
他一点指,青石窗盘上便出现了一只明绿皮毛圆滚滚的小胖鸟,他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只月白色的与它依偎在一起。
慕韶景伏在桌上,轻撩眼皮看着它们:“师兄,明日是它们中的谁来叫我们?”
“都会叫的。”
“那可吵了。”
“不怕。”魏云楼抬指点上她额心,“师妹睡得沉些,不会被它们吵醒,我醒来时会将它们收回,再来叫你。”
慕韶景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便要睡去,想起什么又强撑着睁开眼:“师兄别忘了,我们过几日还要去看海!”
她还没有见过海,但此处离海有些远,得先将定做的东西都取好才能安心过去。
魏云楼轻抚着她发丝:“不会忘的。”
安宁日子总是过得太快,眨眼过去三日,一切无恙,终于到了可以去看海的日子。
二人都穿上了新定做的红衣,慕韶景还从配饰里挑了几只银色小铃铛挂在腰间,又给俯尘耳坠的流苏下也坠了一只,觉得好玩,便又坠一只,连起来像一串糖葫芦。
魏云楼由着她放肆将俯尘串得乱七八糟,觉得这般鲜艳的颜色还少了些什么相配,便唤慕韶景坐下。
慕韶景不明所以地坐了,看见魏云楼挑了一盒有些艳丽的唇脂,问她:“这个颜色怎么样?”
“我想看师兄涂。”
“这是给你涂的,我不涂这般颜色。”
慕韶景听见他也要涂,便来了兴致,乖乖巧巧将手放在膝上,挺直腰背端正坐好。
魏云楼拿玉签挑起一点脂膏,扶着慕韶景下巴轻缓地涂,慕韶景觉得有些痒,想要抿唇,魏云楼却伸指卡在她齿间:“别急,还要再等片刻。”
他涂完最后一点,慕韶景便迫不及待地倾身吻他,让他唇上也沾染上鲜艳的红,得逞地笑起来:“鲜艳的颜色果然也一样适合师兄。”
魏云楼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唇脂也在方才的一吻之下被蹭去了些许,他心说左右都要再补一遍,不若补得多些。
思及此,他抬头回吻,将好容易涂好的唇脂吃尽了,又拿出玉签重新慢条斯理地涂。
慕韶景看看窗外天色,虽说时辰还早,如此一遍又一遍地涂却还不知需要多久,便不敢再惹他,乖乖等着他涂完。
她垂眸看着魏云楼眉眼,不知不觉眼前却模糊起来,魏云楼仔仔细细涂完了,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好了。”
慕韶景茫然盯着他,忽然毫无征兆地问:“……你是谁?”
魏云楼拿着玉签的手微微一顿,不知是洗髓的反噬,还是天道终于找到了他们,又开始侵扰她的神智。
慕韶景摇了摇头,片刻又自己恢复过来:“师兄师兄,你快涂。”
魏云楼回过神来:“阿景,有没有什么东西在扰乱你心神?”
慕韶景细细感受了片刻,道:“没有。有什么东西找上了师兄吗?”
魏云楼道:“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他才会如此不安。
慕韶景没有多想,与魏云楼换了位置,选了较为浅淡的唇脂替他抹上,用铜镜照了又照,对自己和师兄全身上下都很满意,终于拉着他一起下山。
海滨小镇正热闹着,慕韶景正等在一处小食摊前,准备带些吃的去海边,忽觉周遭灵气不寻常地流动起来,她心中警惕,展开空枢结界护住四周,又听耳边传来一声尖锐嗡鸣。
强大灵气轰然荡开,结界之内的房屋树木也被波及,狂风将屋瓦掀翻,让周遭一切都没了遮蔽。
风沙用了许久才安静下来,露出后边着一身黄金甲、端稳而立的人。
他指尖掀动灵气的灵光还未消失,是极为霸道强悍的神武道攻伐之力。
“我乃天庭武灵神君,奉天帝之命下凡诛杀周天珩所化之人,却不料是两个毛头小儿。”来人嗤笑一声,“也配天道特地将我们唤醒吗?”
第88章 知命策(一)
魏云楼将街市上的人全数送入周天珩,慕韶景细细感受了与结界相撞的灵气,看出武灵神君的确是神武大成。
比罗浮安更为强悍的神武大成,但也只有神武道而已。
灵气掀起的尘沙终于静下来,慕韶景看了看狼藉遍地的四周,几日来积攒的好心情全都一扫而空。
她才买的新衣裳、刚涂的唇脂、想看的海,都在这一刻被毁了,实在让人不快。
慕韶景手中蓄积着灵力,嗤笑声说:“为了杀我们,平白无故地伤及这么多并不修道的人,这就是你们神官的行事作风?”
武灵冷笑道:“我只管杀人,旁的什么死活与我有何干系?那是化生大成该管的事。”
他丝毫不知自己几句话间透露了多少信息,上下打量着站在对面的二人,似乎连活动筋骨都不屑,满心都在疑惑天道如何会让他来杀这二人。
慕韶景偏头看向魏云楼,对上他不动如山的目光,知道这一次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用任何方式动手,无所谓灵脉,无所谓神智,也无所谓生死。
她一点一点唤醒自己许久没有使用高强度灵技的灵脉,道:“我杀过一个神武道大成尊者,抽骨剥皮,你知不知道?”
武灵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凡夫俗子,安……”
他听见破风之响时已经晚了,慕韶景瞬影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了太多,他一时轻敌,还未察觉灵气流动,慕韶景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掀动的灵气只差毫厘,已经撕开他的皮肉。
好在不需他运行灵力,法相金身已经替他挡下这一击,灿金神光将慕韶景轰出数丈,她踉跄着停下。
“啧……”
武灵伸手在脸上一抹,抹到颧骨上一片被灵气擦出的血痕,有些不悦地蹙起眉。
“倒是第一次见敢用神武道与我一战之人。”
武灵轻笑一声,来了兴致,竟也没有使用法天象地,只用了体脉飞身而上。
慕韶景也同样以体脉相对,一拳挥上时被武灵以掌接住,而后一声“喀”的脆响,慕韶景右手指骨全数断裂。
武灵讥嘲地收回手,活动着被灵气震荡得有些疼痛的筋骨,还未开口,便感法相金身上传来轰然响动。
他蹙眉回过头去,正对上一道生着倒刺的生灵藤蔓,他发动化锋想要将其绞碎,又忽觉胸口传来一道无法忽视的刺痛,低头一看,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正刺穿他心口。
若非神武大成加持下,他的心脏坚固强大得异于常人,他已经死了第一次。
武灵沉声道:“原以为你用神武道与我一战,算个光明磊落的勇士,不料也玩这些小把戏。”
慕韶景挥动窥天,在他胸膛里翻搅着,直将他的心脏搅得支离破碎:“原以为所谓‘武灵神君’会有多厉害,不料第一剑就刺中了你的命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法相灵气将二人震开,魏云楼扶住慕韶景,瞬息疗愈了她断裂的指骨。
武灵神君感到心口蔓延开无法忍受的灼烧感,一道如蛛网般的伤口扩张开来,死死网住他。
武灵伸手去抓,发觉那蛛网无形无体,也并不是他的血:“这是何物?”
“是死咒。”慕韶景笑道,“无论你逃到哪里,天上人间地下,你都会死于我的剑。”
武灵盯住她手中的窥天,心道这般厉害的剑,天道命他下凡时可没告知于他。
不过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年岁够不上他零头的小儿,他沉睡了数百年,筋骨僵化、灵力躁动,连灵技如何使用都快忘了,这才教他们侥幸。
武灵收起玩乐的兴致,眼中金光亮起时法相降临,他的法天象地并非如罗浮安那般拥有广大形体,而是无形无状覆压下来,威压降下时世间全部灵气仿佛都被挤压,整个世界变成一条夹缝。
所有人都将在这条夹缝中爆裂。
慕韶景一手紧握着魏云楼的手,接收着由他的五感和疗愈,另一手并起二指,指尖灵光亮起,飞快地画出数道灵线。
武灵微眯着眼看她,他与天庭驭灵大成境界的神官交过手,知道他们开阵只需瞬息,根本不用绘制阵法,眼前慕韶景这般仔细地绘阵,倒有些奇怪。
应当是凡人学艺不精所至……
他如此想着,却不敢再轻易放松警惕。
法相威压虽重,下落的速度却慢,他将体脉施加在法相之上,又召来数道化锋,打算先将二人穿心一遍。
万道化锋灵刃集结在武灵身侧,他微一抬手,化锋便如密集蜂群般直朝二人刺去。
四处响起无尽无止的哭喊悲嚎,路过的孤魂、游荡的精怪都在化锋之下碎作齑粉,武灵没有费心去想他准备了多少化锋,只听着耳边无休无止的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