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景轻轻眨了眨眼,感到填埋在心脏深处的某样事物好像要破开血肉冲出来。
魏云楼轻轻捧过她的脸,从眼睫到脸颊,一路落下轻吻,将她的眼泪吻去。
慕韶景扶住他的手,微微抬头凑上去,轻吻上他的唇。
世间最强的五蕴道想要剥夺他们的神智、记忆、爱意,他们却拼命地想要记起来。
慕韶景轻轻咬住魏云楼唇瓣,与他交缠厮磨,从未觉得面前之人的眉眼这样清晰过。
一切神智、记忆、爱意,都在此时疯狂地涌入他们怀中,拼尽全力攀住他们的筋络骨骼,想让他们记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记忆回来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第80章 五蕴(二)
慕韶景感到自己全副神智回来又离开,仿佛仅仅路过她本身,被另一股力量又剥夺了去。
她忽然明白这方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无人能够在寻常状态下剥夺他们的神智与记忆,即便这片五蕴真幻是他人的绝对法力场也不行。
他们进入此处失去的记忆更像是被存在某处,等待他们挣扎着想起来,等待他们心意相通、灵脉相连,那瞬间他们的神智与记忆会真正被剥夺。
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巨大陷阱。
记忆恢复到这个节点,慕韶景倏然松开手,将魏云楼推开,看着他带着些许错愕与痛楚的神情,还来不及感到痛,便觉记忆又在飞速地离她远去。
但如此一来,记忆只会被寄存在某处,而不会落到任何一人手中。
他们只有在没有半点记忆时才能肆无忌惮地亲吻,在记忆恢复到某个节点,发觉这是陷阱时,又猛地将对方推开。
慕韶景趁着最后灵脉连通的时刻放出灵线,想要将这方世界击碎,然而却没有余力支撑它太久,记忆再度消失时,灵线也失去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只削倒了一排林木。
树木倒地时掀起的风吹动魏云楼发上绯色发带,不知是那抹亮色太刺眼还是被发带刮到了眼睛,慕韶景抬手挡住双眼,往后退了一步。
魏云楼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树木:“你……”
刚出口一个字,他便发觉声音有些沙哑,觉得奇怪,顿了片刻才沉声问道:“你能够连通灵脉施展空枢?”
慕韶景蹙着眉看了看自己手掌,再次尝试连通灵脉,却是半点回应也无,便道:“是默杀。”
默杀和空枢的攻击落点与效果完全不同,魏云楼知道她在撒谎,道:“手伸出来,我测测你的灵脉。”
慕韶景抬眼瞪着他:“凭什么?”
“凭我是昆仑大师兄,更是你的同门师兄。”魏云楼道,“你灵脉状况有异,我自然是测得的。”
慕韶景冷笑一声,将手放入他掌心,心道你若真能测出来,我或许还要感谢你。
魏云楼掌心灵光亮起,与属于慕韶景的明绿灵光交缠辉映。
她的十二灵脉虽然强大纯粹,但的确是断裂状态,也没有要相连的意思。
既然没有异常,魏云楼便要将手收回,却忽觉掌心一刺。
慕韶景的灵脉从她掌心探出来,发了疯地通过相合的手掌往他掌心里钻,却没有入侵的意思,而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魏云楼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蜇,倏然撤回手。
于修士,尤其是主修驭灵道的修士而言,灵枢与灵脉是最重要的事物,这般灵脉在他人面前全然暴露的感觉太古怪,也太危险。
慕韶景盯着手掌,也有些疑惑。借旁人灵脉时总要取得主人同意,她与魏云楼的灵脉却仿佛天然就是连通的,所以方一见面,便要迫不及待地连接。
“师兄,我能不能借借你的灵脉?”慕韶景睁大眼睛眨了眨,“雁闻师尊说我的灵脉无法连通,所以无法施展空枢,但我真的很想体会一下空枢灵技……一下下就好了。”
魏云楼微微挑眉:“灵脉是修士的要害,师妹初来乍到,就这样随意地提出这般要求了?”
慕韶景也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便压着性子道:“那师兄要什么?我可以用任何条件与你交换。”
“任何条件”在任何情况下听起来都很诱人,魏云楼倒对她敢说出这般妄语有些诧异。
他想做的事的确很多,但并不适合交给一个刚入门的新生,尤其是也带着某种目的、实力又很强的新生。
“我自然不能向你要些什么,只望你往后见了别的师姐师兄不要说出这般话,冒犯了他人总归不好。”
慕韶景轻哼一声,心说差些的灵脉她还不想要,嘴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谢师兄提醒。”
魏云楼又道:“手伸出来。”
慕韶景还以为他同意与自己连通灵脉,眼睛一亮,乖乖伸出手,魏云楼却离得远,生怕体内一直蠢蠢欲动的灵脉会自发奔着她去。
魏云楼指尖亮起灵光,朝她掌心一点,一道简易空枢法阵出现在她掌中,其中一条灵线连接着她掌心,短暂模拟灵脉连通的状态。
魏云楼道:“修习过空枢的有关课程么?”
慕韶景点点头:“修过很多。”
“试试解阵吧。”
慕韶景抬手拨动灵线,片刻便解了阵,然而灵线模拟的灵脉远远不如灵脉真实连通来得惊喜,她解完阵,又眼巴巴地望着魏云楼。
“……”
魏云楼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情绪漫上来,却又不知是什么。
这般不清不楚的感觉让他微微蹙眉,发动清心灵技,道:“还没玩够?”
慕韶景点点头。
魏云楼道:“你随雁闻师尊好生修习,总有一日也能够连通灵脉,届时你的空枢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
慕韶景撇了撇嘴,表示不想听这般套话。
魏云楼有些无奈:“时辰已晚,明日一早还要晨修,早些去歇息吧。”
慕韶景道:“师兄挡住我的路了。”
魏云楼下意识让开身,慕韶景与他相错而过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从门生住所的方向来的。
可他何时去了门生住所?又去门生住所做什么?
慕韶景的背影再度远去,魏云楼恍惚觉得他看过这样的场景太多次,而他应该追上去,不要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孤身一人,要让身边永远都有彼此的身影。
魏云楼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他还记得自己今夜要前往太上再寻找其余几片一念华的下落,不能让任何人或事误事。
唯一能剥离他的灵脉与昆仑结界连接的一念华必须在他手上,那是唯一能让他选择自己的结局的事物。
魏云楼处理好昆仑事务,牵动连接着一念华的灵脉,感受到太上方位,原想用神识进入太上,终究觉得不甚稳定,便还是动身前去。
太上仙府之内,一切灵气都会受到太上结界干扰,他无法寻到一念华的精确方位,太上又时刻提防着他的灵力,因而发动心垣找寻也不算可行。
他寻到灯火最盛的一处偏僻建筑,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躲在门外,悄无声息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他无法确定这人的意图,便藏身在一处树丛中,等待着屋外的人或屋内的严无惑其中一者动手,却先等来了一点耀眼夺目的明绿灵光。
魏云楼一时默然,这位小师妹总是与他同路,总会发现他要做的事,又偏偏不好糊弄,着实麻烦。
慕韶景指尖的灵光愈来愈盛,要脱指而出时,另一道灵光打来,却没有攻击之意,只轻巧地化去了她指尖跃动的灵光。
紧接着一道心垣笼将下来,这般气息已经很熟悉,慕韶景转过身,果真看见了魏云楼。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问师妹不顾宵禁,前来太上是想做什么。”
“夜间独身一人偷偷摸摸来到太上也不是昆仑大师兄该做的事。”慕韶景道,“师兄若愿意当作没看见,我也可以当没有见过师兄。”
“师妹最好说一说此来是为了什么。”魏云楼道,“我有责任保护好你,也有责任规束于你,若是可以,我也会考虑帮你。”
慕韶景答得很干脆:“我要杀了严无惑。”
魏云楼拒绝得同样干脆:“这不行。”
“师兄要拦我吗?”心垣之内,外边的人看不见他们,慕韶景点起灵光时便肆无忌惮,“昆仑大师兄与太上少主一夜之间全都身陨,四大仙门该变天了。”
魏云楼瞥了一眼她指尖的灵光,倒是丝毫不为威胁所动:“杀严无惑是昆仑的事,师妹若要取得仙门推举飞升的名额,还是不要动手为好。”
他同样用威胁报复回来,让慕韶景越发不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此处将严无惑一击毙命。昆仑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魏云楼面上笑意淡去,话语里带上了些许警告意味:“这不是师妹该过问的事。”
“哈。”慕韶景点点头,“师兄说的倒也没错,如此说来,师兄也无权过问我的私事。我要不要杀了严无惑,能不能拿到飞升名额,会不会飞升,与你又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