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赴星看见安然无恙的慕韶景总算松口气:“昨晚上蚀鬼入侵,我来找你你不在,你又没有通讯符牌没法通讯,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不过还好慕韶景不理他已经成为了常态,又或者她不高兴时谁也不会理,他没去报告长老,否则泡水的人皮和摆着的灵脉都不大美观。
慕韶景慢吞吞地走出门,迎接清晨阳光时抬手遮住眼睛。
“给你拿了两只包子,这样晨修的时候不会太饿。”林赴星把包子塞给她,又悄声说,“这几天我已经去每院每间门生住所看过了,荀师兄不在,或者说一月前下山历练就根本没回来过。”
“嗯,我知道。”慕韶景咬下一大口包子,“昨晚我开心垣找了,没有寻到荀师兄。”
林赴星一愣:“昨晚?什么时候?”
“蚀鬼入侵前一瞬间。”慕韶景漫不经心地回,“是我用心垣把它们炸出来的。将结界打出缺口后将心垣扩展至整个昆仑,足够找寻任何蛛丝马迹。”
林赴星怔愣在原地不动,慕韶景安慰他:“我发动心垣和撤走心垣都很快,不过一瞬间的事,你没发现很正常。”
这真的是安慰人的话吗?!
林赴星好容易把心态调整过来,正要咬一口包子,手里留给自己的两只包子却被慕韶景夺了去:“晨修后我要去找神武院长,没时间吃早饭了,今天多吃你两个包子,改天请回来。对了,今晚我要去太上一趟,你在昆仑给我把把风。”
“你去太上做什么?”林赴星说完便恍然,“因为楚徽师姐?”
“嗯。”慕韶景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答,眸光愈发沉冷,“本想着来昆仑寻荀师兄,却先遇上夺了师姐灵脉的太上修士。”
白日过得很快。
午后慕韶景去雁闻处修习时,本想问问灵脉断裂后对主人的影响,但想着不如自己去太上看看,便没有问。
她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结束了修习,在魏云楼来找雁闻前便回到了住所,将晾干的蚀鬼皮囊取下来。蚀鬼皮囊内侧还残留了些黏稠血液,有些腥臭,不到太上门外她不想穿上这身皮,便将其塞进衣袖。
快马加鞭加上体脉灵技发挥极致,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太上山门的影子。
慕韶景套上蚀鬼皮囊,从正门走时却被守卫拦下:“谁许你走正门的?滚侧门去。”
慕韶景道:“我是潜伏在昆仑的蚀鬼,昨夜一百只蚀鬼几乎尽数被昆仑杀灭,只剩了我,我要去报告少主。”
守卫嗤道:“那你也不配走正门。”
另一个守卫年纪大,不愿起冲突,领着慕韶景到了布满藤蔓的侧门:“从这进去吧,下回别再走错。”
一进太上,慕韶景便迫不及待地将蚀鬼皮囊脱下来,取出装着楚徽灵脉的锦囊。
这段灵脉虽然已经死去,但与楚徽其他灵脉相遇时仍会有所感应,到了此处却毫无反应,根本不能用以确定楚徽所在位置。
慕韶景只能使用五感灵技扩大视觉与听觉,同时朝建筑最大最豪华、灯火最盛、守卫也最多的地方走。
走遍半个太上,她终于在一栋偏僻建筑里听见一声唤:“阿楚。”
慕韶景微微一怔,悄悄靠近窗户,看见屋内两个模糊的黑影,一坐一立。她将五感开到最强,终于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楚徽静静坐在床边,皮肤苍白如纸,在昏暗烛火映照下几近透明,她听见呼唤,无神的双目微微转动,看向来人。
锦衣华服的男子折了一枝灿烂牡丹,停在楚徽眼前:“阿楚,好不好看?”
正是太上的少主,严无惑。
慕韶景手中暗暗蓄力,只要她在此使用默杀灵技,一点指便可让他爆体而亡,不管引来多少太上修士,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将他们尽数碾碎。
屋内严无惑似有所觉,抬头朝窗户方向看过来:“什么人?”
周围守卫听见都朝这边赶过来,听脚步声有几十人,且越来越多。
慕韶景默然抬起指尖,却有一道黑影冲上来将她扑到树丛之中,顺势掐灭了她指尖跃动的灵光。
第7章 明昭衡(二)
一滚入树丛黑暗便铺天盖地遮覆下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但被人按住的压制感还未消失。
慕韶景立即重新运转灵力,使用化锋灵技化出灵刃朝按住自己的东西扎去,被轻巧避开,只剩衣袍相擦的微小声响。
这闪避的身法已经有些熟悉,慕韶景撤去灵力,等待四周渐渐亮起,立在面前的人也现出身形。
他今天倒是把耳坠摘下来了。
魏云楼戴着黑色帷帽遮面,朝慕韶景伸出一手:“夜间不宜出行,每回在夜间遇见师妹,总是化锋第一个招呼上来。”
慕韶景抓住他的手站起身:“魏师兄该庆幸不是体脉或默杀灵技。”
魏云楼笑道:“那,多谢师妹手下留情?”
“师兄太客气。”慕韶景还是不大想理他,回过一句便打量四周环境。
初时彻底的黑暗已如烟雾般渐渐散去,与外界景象相通。明亮灯火一股脑朝原本昏暗的建筑涌去,楚徽的身躯在强光映照下几乎趋近透明。
守卫在四周巡逻一圈,从二人面前走过却没发觉不对,看来她和魏云楼能看见外界,但外界看不见他们。
守卫巡逻完便撤下去,屋中又只剩了楚徽和严无惑,严无惑在窗前站了片刻,似是无奈地笑道:“昆仑的人日日想把一念华夺回去,我用它来讨你欢心,你却还是不多看一眼。”
坐在床边的人影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闻言闭上了眼。
严无惑也不恼,抬手在窗棂上敲了敲,化锋灵技化出片片柳叶般的锋刃,从窗缝中钻出,横扫四周。有蝴蝶掠过,不巧碰上便成了血雾。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捧起楚徽的手:“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些,再多理理我。”
楚徽终于抬起眼眸看他,却只含冰冷杀意:“恶心吗?”
严无惑叹气道:“我时常会想念还没有自爆灵脉的你。”
那时楚徽强大、清冷、傲然,却会对他露出笑容,也不会伤他。
楚徽被逗笑了,却因皮肤僵硬而没有露出笑容,看严无惑的眼神就像在看自说自话的丑角。
严无惑眸中只有不变的哀伤和心疼:“阿楚,我很难过。”
严无惑的灵刃巡逻一圈,没有发觉异常便散去。慕韶景再等不得半刻,迈步上前就要破窗杀人,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
魏云楼道:“这是俯尘之内,虽能看见外界景象,但与外界不相连接。此处范围由我划定,我不希望师妹走出这个范围,那么只要你不出俯尘,就走不出这个范围。”
“我要杀了太上少主,如果师兄要拦我,或许我会考虑先杀了师兄。”慕韶景抬眼看他,丝毫不掩眸中冷意,“但在此之前,我没有考虑过要伤师兄。”
“我不会拦你,我会同你一起毁了太上。”魏云楼说,“但我不希望你现在就去杀了严无惑。”
“不是现在,那应该是什么时候?”
“半月后,严无惑的婚宴上。”见慕韶景犹豫,魏云楼又道,“宗主常与我说师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明年一定能够飞升。所以师妹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是现在不能杀严无惑。”
这话是在提醒慕韶景若是现在她一人灭了太上,昆仑迫于其他三大仙门压力可能会保不住她,若是被逐出昆仑,那就不能再通过昆仑飞升。
屋内的对话有些不快,严无惑转身离去时在房门外布下空枢结界。慕韶景盯着远去的背影看了片刻,最终说:“我答应师兄晚些再杀他,但今晚我必须带师姐走。”
“当然。”
话音落,四周灵气威压瞬时消失,魏云楼已将化为原形的俯尘收回手中。慕韶景快步奔至门前,没有任何阻碍。
她几眼已经瞧出锁住屋门的空枢结界漏洞所在,但苦于无法解开,魏云楼见状道:“借我的灵脉。”
慕韶景瞥他一眼,没有犹豫,将指尖放入他掌心,灵脉连通的一瞬她已经拨动结界灵线使其松动,只要再一击便可解阵。
魏云楼边盯着她解阵边道:“空枢结界解开后,严无惑会有所感应,要快。”
“好。”慕韶景应声时灵线已经消失,结界正要消散,却见房门上再度爬上道道灵线,相互交错瞬时而成一道新的封锁。
与先前严无惑下的封锁不同的是,这道封锁的灵力来源似乎并不是他。
慕韶景解封锁的动作倏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屋门。
魏云楼有所察觉,道:“闭眼。”
慕韶景依他所言,只觉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自己双眼,再睁开眼时,与魏云楼五感共通,他使用了五感巅峰最高阶灵技,能够无视任何阻碍,直接看到屋内的景象。
琉璃似的人仍坐在床边,抬眸朝这边看过来,释放空枢灵技的手还未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