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有些撑了的崔衍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羞赧,毕竟方才姜意南炒蛋炒饭的时候,关关声声唠叨姜意南晚上不要多吃的是自己,现在吃了大半碗蛋炒饭的也是自己。
“明天下午就该下船了,下了船就该到广府了。”
“嗯。”
“到了广府,你家该分到哪个州县安顿也就知道了。”
“嗯。”
“那天过后第二天,我就去找十五娘把我们的事都说清楚了。你放心,她明白我和你之间的少系。”
“嗯。”
姜意南说不管崔衍和十五娘之间的事,是真的不管。那天亲过崔衍之后就没有再问,即便后来几次在船上跟区十五娘面对面碰上,从她看自己有些奇怪的表情也能猜到崔衍跟她说了什么,那也不曾问过。
“不是,你怎么光知道嗯了,就没有一点儿想问我的,没有一点想跟我说的。”
“没有啊,你留下的尾巴你自己收拾,我有什么好问的。”
姜意南确实不想问区十五娘的事,这是他做得再好处理得在周全,问得多了知道得多了心里总归是要生疙瘩的。
姜意南是个聪明姑娘,才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自己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崔押官怎么光知道在意这些事,等下了船到了地方,你是不是就真的要回长安了?”
“是。”
“噢,那就回吧。”
要不说人心如海底针呢,之前姜意南自己说得那般信誓旦旦,不要崔衍提了亲再走。还说什么他要是一去不回那就一去不回,自己正好能另做打算。
可那是没尝过味儿的时候,花开得再好再美看过也就看过了,总归隔着一层什么。现在不一样,现在自己就属于那种尝了味儿又没吃够的时候,哪里就真舍得让这人走了?
但当时自己那个态度实在有些太坚决,坚决得现在要她主动说自己有点后悔了,都有点儿说不出关。
“前天,你大哥找我了。”
“找你做什么,他不是天天都要找你的。”
马上就要到地方了,姜瑾确实有很多事都要跟崔衍商量。姜家其他人作为跟随姜怀忠一起被流放的流人,到了都督府指定的州县落脚,除了住的地方有限制之外旁的都还好说。
但姜怀忠作为罢官贬谪的罪官,身上还有一年的役期要服。徭役之事左不过是修河堤修水坝,反正都是官府摊派下来的活儿。
姜瑾怕姜怀忠撑不住,就起了由他这个儿子顶替亲爹去服这一年役期的心。姜怀忠自然不答应,姜瑾就偷偷找上崔衍来磨。一边是未来大舅哥一边是未来老丈人,帮谁不帮谁都是要得罪人的。
崔衍这会儿突然说姜瑾找了他,姜意南还以为又是为了服役的事。谁知崔衍摇摇头:“南南,大哥想要我先斩后奏,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我打定主意了,等你家安顿好就上门去提亲。”
第79章 说好了两年就是两年,不改了
“我回到长安应该就快要入冬了,这次把你爹安全送到岭南算是圆满,等过完年上官该提拔我去都官司任主事了。”
“明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述职,到时候会有很多地方官去长安。我至少要在刑部把明年待得差不多了,再借着他们去长安述职的机会出长安。”
把最应该说又最不敢说的话说完,崔衍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拿过姜意南手边的碗起身去洗,一边洗碗还要一边跟她唠叨回长安之后他的安排。
刚炒过蛋炒饭没多久,灶底下还有点余温正好能把锅里的水给温热。两人把饭和小菜吃了个精光,碗碟里的油渍不多,拿丝瓜络用热水一刷就干净了。
姜意南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崔衍洗碗收拾灶台,这个习惯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好似也是某天夜里姜意南饿了来厨房找吃的,崔衍也是这般嘴里嘀咕她晚上不要吃太多,等到了真吃的时候他又比姜意南还要吃得多些。
吃完了姜意南抬眸看着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控诉。讲道理的话都被他说了,自己的宵夜也分了他大半,现在夜宵都吃到他肚子里去了,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崔衍自己也尴尬,只得赶紧献殷勤装勤快把碗筷抢过来洗。一回生二回熟,都说君子远庖厨,次数多了崔衍虽然还没试过自己做饭,但洗碗这个技能却是已经基本练出来了。
平日里执笔握剑的手格外修长,却又并不过于文秀单薄。姜意南每次把自己的手掩在袖子之下去牵他的手,都很喜欢拿食指指腹顺着他根骨分明的指骨,一路摩挲着划向他掌心和虎口处的茧子上去。
这样一双手用来洗碗,可谓是赏心悦目。
姜意南手撑着下巴,一边看他洗碗一边听他说他回了长安之后的事,一时间竟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念头真的就那么一瞬间,却把姜意南惊得不轻。
姜意南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蔫坏的人,上学、工作的时候都不出挑,不格外优秀也不特别调皮捣蛋,就算是闯祸都得随大流坚决不当那个祸头子。
可那都只是表象,骨子里姜意南觉得自己冷漠、疏离又要强得可怕。
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说自己越大就越宅,越离群索居,只有姜意南自己知道,她只是太需要自由太受不了约束,才会主动选择更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
这样的自己,居然有一天因为另外一个人产生‘就这样一起把日子过下去也不错’的念头,实在是有些吓人。
“南儿?南南??四姑娘!”
“啊?啊!碗洗完了?洗完了就回去休息吧,时辰也不早了。”
姜意南看着已经被崔衍收拾干净的灶台,不知怎么回事莫名有些心虚,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把屁股底下的小凳子都绊倒了。
弯腰去够小凳子起身的时候又差点碰到灶台的角上,幸好崔衍眼尖动作快,伸手护了一把才没让偷着出来吃个宵夜的人还挂个彩回去。
“方才在想什么都想得出神了。”
“没、没什么啊,就是吃饱了犯困,哪有想什么。”
姜意南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刚刚是看他看得出了神,心里还想了那些有的没的。崔衍却不肯被她这么轻易糊弄,他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抬手捉住姜意南的手不让她走。
“南南,我三岁启蒙,四岁开始习武。第一份差事便是在刑部,这些年虽然押解流人、犯人的活儿干得多些,但偶尔部里缺人我也要帮着干些询问的活儿。”
“嗯,那又怎么样嘛。”
姜意南低着头不去看崔衍的眼睛,她当然知道他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可人就是有侥幸心理,尤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更加不愿意轻易展露半分输给他的可能。
“所以我想知道四姑娘方才在想什么,才会那般看着崔某。”
“我怎么看着你了,我、我……”
崔衍这厮学坏了,也学聪明了。两人这一路偷偷摸摸相处的时候,姜意南最喜欢的还是他的一双眸子。
眼角微微内勾眼尾又顺着剑眉往上扬着,闭目垂眸的时候整个眼型就像一把小扇子,眸色漆黑如墨,如果不故意收敛着些,好似看谁都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或情愫。
姜意南说过他眼睛长得好,她以为她只说过一次,但崔衍却已经听过三次了。
所以崔衍学会怎么拿捏姜意南,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里除了三分探究剩下的全是那种莫名的委屈:‘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你刚刚在想的是什么?’
“我……”姜意南看着崔衍这个样子,本来打定主意不想说的话也有些忍不住了。
“你说你回长安要在刑部担任主事满一年才能想办法出长安,那到时候怎么就能保证一定能出来。还得是岭南道的空缺,要是没有怎么办。”
“四姑娘一向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犯傻了。你以为岭南是什么好地方,来岭南为官的人或许不愿意调去别的地方上做官,可要是换做能去长安为官,你说他们还会舍不得离开岭南吗。”
“刑部主事一职落在高门大户眼里算不得什么,对于天下这么多外任为官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官员来说,诱惑可就大了。”
“我要出长安空出来的位置,还怕有人不愿意填补上去?我若是要去江南赴任或许还得仔细运作,来的是岭南,恐怕同僚背后都要笑我是个傻子。”
“可有那么容易换吗,你不做刑部主事了,刑部和都官司还有那么多押解官。便是刑部没人,其余五部里的人呢?留在京城等着授官的那些人?这事恐怕没你说的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简单,自己要出长安自然也不可能是简单的一换一。只是崔衍跟姜意南说的简单罢了,谁知姜意南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一下子就把他这个七分真三分假的假话给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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