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听着这几个字啦?”
本来把心里话说出来还有点儿难为情,说完姜意南就转身继续往厨房那边走。谁知刚把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崔衍问自己是不是心仪他,把人当场都要给气笑了。
“是,还是不是?”
说来崔衍今年都二十三了,要是不算姜意南更加成熟些的灵魂,比她得大了七岁。
可这会儿二十三岁风华正茂好年纪的崔押官,站在姜意南面前却青涩得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甜中带着酸涩,一不小心就能刺得人心头酥酥麻麻的,大不成个样子。
“我是姜家的庶女。”
情爱一事最难琢磨,来了就是来了,光靠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姜意南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自己的犹豫不决,只有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天晓得她到底有多纠结。
“我姨娘也不是最得父亲喜欢的姨娘,姜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算上幺姐儿一共七个。”
“我还把大娘子给得罪了,你看这几天她可曾唤我到她身边去说过话不曾?”
“你有你的两相为难,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你说我要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会同你说这么多话,会和你一起出去买东西吃饭,会……”会因为你的一个无端醋意就也跟着情绪翻腾吗?
自觉不管是心理年龄还是经验都要比崔衍更丰富的姜意南,到底被自己这几乎坦荡到毫无遮掩的表白给闹了个大红脸。
剩下来的话姜意南说不出口也不必再说,两人一前一后到厨房拿了鱼汤,崔衍又跟着姜意南重新走回舱房门口,看着她进去了才从外面替她把门给关上。
刚关上门,身后就传来轻轻的一声‘咯吱’,回头一看果然是许长安。
久病之人大多数眉间都难免有一丝郁结,但崔衍并没有从许长安脸上捕捉到那种情绪。反而此刻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许长安眸中透露出一丝探究与了然,让这个十六岁的病弱少年看上去跟他的年纪并不相符。
“许郎君,之前是崔某冒犯了,望郎君多多海涵。”
姜意南说了要自己别瞎吃醋,崔衍自然得听话些。这会儿更是主动朝许长安拱手行礼致歉,把姿态放得十分谦恭。
“崔押官言重了,在下的心思本也不是那么无辜,当不起押官这一声道歉。”
却怎么也没想到许长安却勾起唇角笑了笑,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心思不纯。听得崔衍微微睁大了凤目,连眼尾都比平时更加往上扬。
有些话男人之间也得点到为止,许长安不再多言侧身躲过崔衍往外走,独留下崔衍站在原地瞪眼运气,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过上了船,除了姜家大部分人头两天晕船晕得不像话,再没有别的不好。而这大部分人里边还不包括姜意南,这就更好了。
端午节前一天船靠到岸边,姜意南作为精神头最好的跟着船老大、崔衍和船上的厨头儿一起下船去采买,买了好些粽叶、糯米、五色绳和雄黄酒回来。
可惜大包小包的提上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意南会吃粽子不会包粽子,从小就戴五色绳编成的手串但是也不会编,最后唯一会喝的雄黄酒也得留到端午那天晚上才能喝。
崔衍就看着姜意南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才忽然一下泄了方才在岸上采买东西时的豪情万丈,看向崔衍脸色有些讪讪。
“我去母亲那儿一趟,问问她这些东西怎么安排。”
“不用,这是船上。买东西的钱除了你家别人也出了,怎么弄有厨房安排。”
一听姜意南说要去找卢氏,崔衍就忍不住把人拦了下来。姜意南的话其实不用她说他也早发现了,卢氏在刻意忽视姜意南。
她不是不知道姜意南那天跟自己说的话有道理,要不然她大可以死犟到底非要把姜意南给嫁到卢家去。而不是硬着头皮去找了丈夫,之后又叫来侄儿亲口退了这门亲事。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也还是忍不住责怪,不对应该说是开始提防姜意南这个庶女。
因为之前哪怕姜意南用杀人的手段来给自己立威,也不曾挑衅她的权威和底线。在卢氏眼里姜意南依旧是那个必须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以求庇护与偏爱的庶女。
可卢慎之的事让她明白,姜意南这个庶女心里头的主意其实大得很。与其说她在讨好自己这个嫡母,倒不如说自己这个母亲只是她的踏板,这个姑娘心中所图恐怕甚大!
这个想法卢氏没有跟任何人提及,她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单独把姜意南留下来,而是每天等着姜意南和姜意云几人一起去她跟前请安,照例问过几句之后便让她们离开。
没有故意冷待也没有挑剔刻薄,任凭谁来看也说不出卢氏这个嫡母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她只是单纯让姜意南重新回到跟姜意云她们一样的位置上,就足够让全家明白她心中对姜意南的不满。
“那这钱也是我家出得最多是不是,吃的有厨房安排,那这些五色绳和艾草要怎么弄,还不是要问的。”
五色绳要编好才能往腰间系,艾草也要塞进荷包香囊里,该怎么做还不是要去问的。至于卢氏对自己的态度,其实姜意南自己都没有崔衍这么敏感。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坏了她的盘算,还戳破了她其实脑子也没有那么好使,娘家的侄儿也压根没把她这个堂姑放在心上的事实。她只是这么对自己,已经够意思的了。
“你不用这样,现在就替我委屈上了,那日后可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崔衍很想这么回答姜意南。但他的确不是十六七岁莽莽撞撞不懂事的小孩儿了,他自然明白姜意南说的才是现实。
可人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替她委屈,有些事姜意南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崔衍就已经先替她抱起不平来。
不过好在姜家人多,小的们不敢管这事总有大的要管。今儿姜意南说要跟着去采买,姜瑾就一直等着她从码头回来。
好不容易等着人回来,亲眼看着她跟在崔衍身后把东西拿去厨房就一直没出来,可不就找来了。
走到厨房外面正好听见两人在说话,本想听听崔衍要怎么回答姜意南的问题,却迟迟等不到他说话,没什么耐心再等的姜瑾只得从外面进来,把两人给打断了。
“大哥?”
“你大嫂找你呢,说是要教你编五色绳,赶紧过去吧。”
姜瑾看向崔衍的目光里满是挑剔与防备,转到姜意南这边时还调转不过来,心里却想着对妹妹不能过于严厉,一时间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奇怪。
“知道了大哥,我这就过去。”
这一路要说操心,肯定是姜瑾这个当大哥的操心最多。姜意南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儿小算盘姜瑾都知道,不过他这个当大哥的只是看着,从来没多说过什么。
现在他说让自己去找韦氏,傻子也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再跟崔衍独处。姜意南对此显得十分乖巧,只嗯了一声便拿着买好的五色丝线和艾草先离开了。
姜意南一走,崔衍和姜瑾之间的气氛就莫名焦灼起来。之前有卢慎之在的时候,两人颇有些同仇敌忾的味道,现在没有卢慎之了,两人便发现互相确实不太合得来。
“有些事没到时候,还请押官自重。”
“大哥放心,我与四姑娘向来坦荡光明,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不自重的事情来。”
“谁是你大哥,休得乱喊胡说。”
“大哥年纪比我大两岁,如今在船上不用日日赶路,明天又该过节了,我叫声大哥怕是也算不得大错,大哥您说对不对。”
崔衍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厚脸皮的时候,但看着姜瑾被自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样子,却又觉得下次合该再这么治治他,要不然老这么突然出现谁受得了啊。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是又互相都清楚不能真的翻脸。要是现在翻脸了,日后还不是得捏着鼻子坐到一张桌子上商量妹子(姜意南)的亲事,到时候就更尴尬了。
所以暂再是两看生厌,两人也都没再针尖对麦芒一般卯这劲儿不放。况且明天就是端午,便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也该过了节再说。
可惜人愿往往敌不过天意,端午这天一大早,姜意南还没醒来就隐约听见外面有熙熙攘攘的人声。
她忍不住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才发现船已经离开停泊的码头慢慢往前走,岸边和码头旁已经围满了人,堤坝上还有一群打着赤膊的汉子扛着龙舟往河边走。
“姐,三姐姐!姜意云!!”好久没凑过热闹了,哪怕自己这会儿没在岸上,姜意南那心啊都已经快飞起来了。
“干嘛啊这大清早的,你快歇着吧行不行。”三天前上船,头两天光顾着晕船去了,直到昨天才稍微渐渐缓过来。
原本想着再休息一天就该大好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半夜起她就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儿酸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就是不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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