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姜娘子老实回答本官,本官就下令今日出发继续赶路。”
“大人请讲。”
“除了要赌一把,姜娘子还有什么原因,非要坚持今日出发。”
姜意南听了这话下意识环顾了一圈驿站,就像昨晚站在客栈外面环顾那些着急忙慌从客栈里跑出来的人一样。
“没有,没有原因。”
当然有,姜意南就是害怕牵连了无辜。都是人,自己和崔衍还有这位御史大人,甚至包括何鸿老徐和沈一苦,走这一趟都还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和所求。
但这些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得不到。崔衍一招鱼跃龙门他们沾不到光,这两队人马哪天全死在秦岭里自然也要跟他们无关。
这些人甚至面目模糊得让人记不住长什么样子,就像后世电视剧里主角们在客栈里打架的时候,被波及到的人和桌椅板凳,没人在意也没人能看见。
只不过这个话没有必要说给眼前这位御史大人听,他也根本听不懂。
御史看得出来她没说实话,但是也知道自己无法再从眼前这个女人嘴里问出来什么。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身朝两个随从吩咐道:“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入了秦岭,两队人马自然而然就合成了一队。没有人再在意姜意南他们是不是后跟上来的,也没有人再在意这样做御史打人会不会不高兴。
在冰雪几乎封了山的秦岭面前,他们都得抱团一条心,才有可能翻阅过这道天堑。
甚至崔衍都又被无声默契地推选出来成了这一群人里领队能说了算的人,毕竟谁让他才是那个在刑部做了多年押解官,在这些人里最熟悉秦岭的人呢。
一行人秦岭里走了二十来天,这些天队伍里有人病了有人摔伤,就连刚进秦岭就后悔了的御史大人也沉默安静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条路开工没有回头箭,必须咬牙扛着走下去。
不过有些事该发生的就注定躲不过去,就在众人走到当年姜意南和崔衍杀假和尚的那个小庙,眼看着再走几日就能出秦岭,变故却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
小庙当年出了事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什么香火。也有过真和尚想要在这个庙里落脚,但也都没能坚持下来。
小庙渐渐成了半破的庙,除了过路的旅人和商人基本没有人会进到庙里来。所以夜深之后,姜意南都已经裹着斗篷在火堆旁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外边有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时,就知道一直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第203章 崔衍还活着吗
破庙不大,进来以后崔衍没有让众人住在大殿里,而是直接往后走,选择了当年两个假和尚商量要不要弄死姜家人的小院子落脚。
按照崔衍的意思,这么冷的天大家不要在大殿里分散开,烧火取暖都留不住暖意,风顺着大殿往里一吹就凉透了。
所以即便小院屋子不大,十来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味道不好闻,但在火堆生起来,几个连着的屋子里都渐渐暖和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置喙半句,都是崔衍怎么说众人就怎么做。
“崔大人,你可想过之后回到长安,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这山野里的好景致了。”
“御史大人如何这个时候想起问下官这个问题,据下官所知,大人一向不怎么愿意跟我说话。”
被外人推开破庙庙门前的一炷香功夫,崔衍正准备挨着自家大娘子睡下,却被火堆对面突然开口的御史给打断了。
“你是个聪明人,你当年要是愿意留在长安,如今肯定在六部能子做到员外郎的位置。”
“不对,你这么能干又有个好皮相好家世。贵人们一定会喜欢,说不定不止员外郎,便是郎中大人也当得。”
御史台清贵,但再清贵也比不得六部有实权。御史见过崔衍在南海县甚至整个广州府的名望和官声,那是他在御史台再清贵也不曾有过的虚荣荣耀,让人看了心底难免嫉妒。
“大人还是不愿意相信下官会为了一个女子从长安六部出来,是不是。”
“是。”
“哪怕这一路我家大娘子跟着我从岭南到了这儿,路上我的衣食住行都替我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还是不相信?”
“那是你夫人对你的情深义重,这个本官看清楚了,没掺假。但是你崔大人……”
御史摇摇头,甚至还稍微撇了撇嘴,他还是不信。
他信不信无所谓,崔衍也用不着跟他解释,他有点好奇的是御史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本官这次去岭南,原本差事不该办得这么不尴不尬,犹如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如今会落得这步田地,最大的原因就在崔大人身上啊。”
“本官这一路都在忍不住在想,要是当年崔大人没有出长安,这次本官的差事遇见的不是你,或许会有个更好的结果。”
崔衍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御史也比往常更加坦诚、那日御史在广州府衙第一次见崔衍的时候,隔壁屋子里确实就坐着另外两人。
他在三个人中间犹豫了很久才挑中崔衍开刀,理由很充足:他是崔望之的族人。
崔氏子就算卷入这种麻烦里想要保住性命也不是很难,他觉得这样一个人肯定吓唬吓唬就招了。只要能从崔衍这里破开口子,就不愁另外两个人不说。
谁知道崔衍不光是个硬骨头,还猜到了当时隔壁有人。他故意做出那副样子来反而成了另外两人的定心丸,三个人咬死了什么都不说,御史是明知道循州广州有猫腻,却就是查不出实在的证据。
“查不出来说不定是好事,御史大人就这么笃定,这一路藏在暗处的人一定是派来杀我们三个灭口的?”
崔衍抬起眸子定定看着御史,马上就要出秦岭了,大部分人都松懈下来,觉得这么久那暗处的人都没动手,说不定就是跟着而已,不会再动手。
崔衍却心知肚明就在这一两天了。过了这两日,就算没出秦岭人烟也渐渐多起来,杀人略货的事怎么好让外人看见。
至于说什么只是跟着不会动手,会这么想的要么是自欺欺人要么是过于天真,从出发到现在三个多月就这么跟着?开什么玩笑。
“马上就要到长安了,崔大人觉得咱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在长安的贵人还是在岭南的。”
离长安这么近动手,很多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是不是长安派人出来干的这个事。
可正因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御史从进秦岭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到此刻他才坚信一定不是自己主子派出来的人。
一定是岭南一路跟过来,专门等到这个时候动手杀人灭口,再把这个脏水栽到长安这边。
“看来大人是真的认真想了这件事,但大人有没有想过大部分人下意识就能想到的可能,也会有大部分人稍微再仔细一点就会被推翻,接下来他们就会像御史大人这样来推测。”
“要是这暗处的人就是想世人这么想呢,被栽赃的人就成了主动自己栽赃自己的,到时候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拿出些证据来,这脏水到底会泼到谁头上是不是就不好说了。”
两人聊得起劲,这个屋子里的几人听得认真安静。直到姜意南忍不住插嘴说起另外一种可能,才算是把坐在对面的御史给听傻了。
要说道理,姜意南这个话不是没有道理。可要是按照她这个思路往下推,暗处藏着的人的身份就成了一个闭环,可以无限这么怀疑下去,反转再反转没有尽头。
“其实这个时候在意那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不管谁派来的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要是他们真的动起手来,肯定不会区分我们这群人到底谁是谁的,对吧。”
姜意南说话的声音不高,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汗毛都忍不住竖起来。御史看上去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姜娘子说话太直白,有些话藏在心里不说更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说,说不定真的就没机会说了。”
不管谁的人,真动手了肯定是奔着灭口来的。不是说跟挑选货物鸡崽那样,要杀谁就把谁提溜出来,把人杀了就走。刀见了血,就不是人能控制的了。
“御史大人与其非要把这个事想明白,倒不如留着这个时间多睡一会儿。说不定今晚那些人真的不会来杀我们,我们不就又赚了一晚上?”
懒得再跟他啰嗦,姜意南扯了扯崔衍的衣袖,让他赶紧躺下来。两人在进秦岭之前就已经互相表白过心意,这条路十之八九是一条死路,但崔衍无处可逃,姜意南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既如此,那就坦然面对吧。至少进入秦岭之后的每一天姜意南天天和崔衍在一起。赶路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就连睡觉也是两人靠在一处脑袋挨着脑袋,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入眠。
姜意南当年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在姜家立住杆就是在这片大山之中。如今再一次走这条路,身边多了爱人少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哪怕真的死亡近在眼前,好似也没那么可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