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为每次出去就那么顺利?光是崔衍不经意跟自己和沈青梧说过的大雨大风和山匪就不止一次两次。
姜意南也曾追问遇上这些事他是怎么解决的,姜琰都只摆摆手不愿多谈。
姜琰不说她也就不多问,但只看姜琰手上那些粗糙和老茧也能猜得到,姜家二郎别说不是长安城的那个小郎君,就连当年那个在大顺茶行学徒的姜二郎了。
“可是半个月之前,我爹突然就找到二哥商量去西域的事情。还专门嘱咐他绕过长安城,经瓜州、凉州去西域。”姜意南说到此处忍不住摇摇头,“这是要把两个儿子光明正大地支开呢。”
姜家、崔家,连带九郎和十五娘,家中人丁有多少都是一查便知。真要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姜瑾、姜琰人在外面比在跟全家捆在一条船上要强。
到时候追捕他们的人也会知道从船上逃离的人有哪些,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抓捕姜瑾和姜琰。如此一来,就算崔衍和左先生、四皇子的谋划失败,就算往海上逃的船被拦截,姜家也还有血脉逃出去。
姜瑾往洞庭湖走了,再往南就能入南中、乌蒙大山(云贵),姜琰只要走过后世被称为河西走廊入了西域,就天高任鸟飞只要不回来,起码这条命就保住了。
“我爹真狡猾,帮着你们做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多,还能分出心思来提前谋划这些。看来到时候真的就只有我们这对亡命夫妻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绑在一起风里火里的去了。”
“大娘子这话说得晚了,本来我也跟岳父大人一样,替大娘子都谋划好了。可惜渡蘅不识好人心,把我凶成那个样子,实在是令人伤心得很。”
“呸,少油嘴滑舌。你要是真的那么想我走,现在还有机会再替我谋划另一条退路,还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等我哪天醒来就已经出了城,岂不是更好。”
崔七郎说着说着话人就凑了上来,姜意南笑着拿手指头戳在他肩膀上不许他往自己身上贴。
一边笑着给他出馊主意一边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确定这人这次真的没有再打什么小算盘,才任由自己被他抱起来入了里间。
转过天来,宿醉叠加妖精打架的两人看上去都有些潦草发蔫。崔衍洗过一把脸就先去了县衙,留下姜意南独自面对感觉到不对终于主动找过来的郑大娘子。
“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一家人之间哪里还有不能明说的事。”
“昨日你和七郎出去了一整天,是去了哪里。”
郑大娘子当然能猜到儿子这些日子大概在干嘛,只不过她不能问也不能干涉。直到昨天一早崔衍带着姜意南出门,直到天都黑了才回来,她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不安稳,总觉得这俩小的背着她干了什么惊天的大事。
“母亲坐稳些,这事啊我得慢慢跟您说。”
最好的谎言永远是说真话,所以姜意南把崔衍的安排包括那条船都一五一十跟郑大娘子说了,唯一没说的就是自己不会上这条船。
“所以,你昨天是跟七郎去看那条船了?”
“对,不是不相信七郎挑选出来的船工,只是这事性命攸关,到时候我们整船人的命都在上面,船上的人我得看过才放心。”
“真的就到了非得搏命的时候了?”
“是,要是七郎不娶我,要是他不来岭南或许就不会走上这条路。可现在,实在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郑大娘子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才有些疲惫的摆摆手。“这都是命,没有那么多要是。”
“你放心,这话出了你的口入了我的耳,就绝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父亲那边我也不说。”
“我能说给母亲知道,也是清楚母亲绝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再则也是想母亲有个准备,到时候万一真有这么一天,上了船咱们家尤其是团子,到时候恐怕就要一直跟在母亲身边了。”
“我知道,真上了船船上的事都得你操持,你放心把孩子交给我就是,不会有问题的。”
郑大娘子知道自己拦不住儿子,心中只庆幸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能干的,到时候起码还能把团子送出去保住崔家的血脉。却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特别真诚的儿媳妇,敢跟自己撒这样的弥天大谎。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日子也不紧不慢入了秋。
秋收近在眼前,这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把从南雄到循州、广州再往出海口的官道修好了将近一半,化兵为民的私兵也几乎彻底融入那些民夫中。
现在临近秋收,真正的民夫大多都回家帮忙去了,留下这些不能回家的,有一小部分以招工的名义去了矿山。
还有一小部分回了山里,那些人原本就是私兵里的军官,他们得回去跟左先生把这半年的情况对齐一下颗粒度。
剩下一半去了各个驿站,毕竟岭南修官道已经热火朝天动工大半年,许多从天南海北来的行商已经享受到了路更宽更平整的好处,他们夸得多了,本地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户富户自然也想来分一杯羹。
眼看着路修好了,这些商人们口口相传,日后从外头来岭南的人说不定也要多了。
崔衍又是个不怕事大的,修好的路都分段立了石碑,石碑上刻的都是多少年几月几日修路完成,此次修官道除了州府县衙之外,还有私人募款了的人家,都被刻在了石碑上。
这种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是可以一直一直流传下去的,比起那些大户给自家门口修的路,自然还是官道旁的石碑更有吸引力。
所以,当长安派来的御史官奉命巡查广州府尤其是南海县县令贪墨的案子时,崔衍恰好刚收了一批富户大族主动送上门的银钱,准备等秋收过后继续修官道用。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时候长安会突然来御史官。他们来是真的查什么鬼贪墨案子,还是听到了风声来查四皇子和左先生的。”
“你别着急,千万别急。这个时候最不能慌的就是我和你。”
船是离南海县只有一天路程州府的官员才知道,船一靠岸崔衍就被叫到府衙去了,连回来跟姜意南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九郎回来报信,姜意南才知道这件事。
“对,我们不能慌。只要他们找不到那些人和东西,就找不到理由把人带走,对不对。”
“对。”
九郎坚定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却尽是慌乱。姜意南看着他的眼睛反而平静下来。她起身抚了抚裙摆:“九郎,你先回县衙守着,我去一趟郑毅那边,等晚上回来我们再商量。”
第196章 走,回长安。
“你们大娘子真的这么说的。”
“是,姜娘子您还是先回去吧,我家大娘子说了要是有什么情况阿,一定会派人去家里告诉姜娘子,眼下情况特殊就不见您了。”
“好,那麻烦妈妈把这话带给你家大娘子,就说我家里什么时候都有人在,要是有什么消息随时都能过来。”
姜意南脸色如常,吃了闭门羹依旧从秋雁手里接过一个小荷包硬塞到看门的妈妈手里。
这个妇人其实她没见过,毕竟这几年她进出郑家都是走的正门,见的不是刘娘子本人就是她身边的两个妈妈或是大丫鬟。
现在自己站在郑家后门进不去,面生的婆子全身上下除了一对小小的银坠子什么都没有,一看就只是郑家看门的粗使婆子。她恐怕都轻易见不到刘娘子,就更别提替姜意南传话了。
“大娘子,咱们七郎还说不定就一定出事了,刘娘子怎么能这样呢!”
“刘娘子怎么样了?明哲保身,是个人都得这么干。总不能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把她丈夫再牵连了。”
况且刘娘子这个态度又何尝不是在告诉自己,这次恐怕是真出事了。
姜意南靠在马车的车壁上久久没说话,秋雁左手握着右手尽量保持冷静,赶车的青豆手里子死死攥着缰绳,甩在马屁股上的力道生怕重了惊了马,又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直到马车回到家门口,姜意南才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停止脊背从马车上下来。
“青豆,你去一趟清远县,跟我爹把这边的情况说清楚。跟他说不要想法子,什么法子都不要想,更不要来南海。做好准备,告诉他做好准备,别的都不用多说,明不明白。”
“大娘子放心,奴这就去。”
青豆没停留,把马车交给何鸿就走了。何鸿牵着马车站在门口看着姜意南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历过这些,如今年近知天命也还活得好好的。
但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这几年在崔家待得舒服。不是大鱼大肉的舒服,而是心里踏实的舒服。现在突生变故,他其实比谁都害怕,哪怕活到快五十了也还是害怕。
“老何你这什么表情,放心,天塌不下来。”何鸿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倒是姜意南已经把他这副模样都看在眼里,“把马牵到马厩去,这几天家里要是有人登门,不管是谁都别让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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