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这真是渡蘅派来的人。”
看了这个画郑娘子可算安心了,笑着让家丁护卫赶紧收拾东西下船,然后也不等着先看他们把行李搬下船自己才肯走,而是拉着崔和就先下船去了。
“看来这区家在岭南还真是势力大得很,这么大的船听说光是弟妹亲自管着的就有好几十艘,这还不算她能出海的船队呢。”
“怎么着,夫人可是眼红了。”
“我眼红什么,跟我又没有关系。你儿子什么脾性你难道不知?他不喜欢的便是家财万贯又有什么用,他喜欢的,你瞧瞧这山高水远的他不也还是奔着来了。”
郑娘子和崔和上了区家专门给他俩准备的船,才知道原来坐船还能这么舒服这么轻松。连一天三顿饭都不比在岸上住客栈吃得差,还有刚捕捞上来的河鲜,在长安花钱都没地儿买去。
十五娘嫁给九郎这事,在整个崔家那都是老么大的新闻了。原本和崔和同辈的人都觉得,崔九这个性子有点儿古怪的小弟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哪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他先是从清河去了岭南,现在又在岭南娶了妻。听说那女子还是岭南本地豪族之女,虽比不得中原世家,可崔九毕竟无法入仕年纪也大了,能娶到这样一个大娘子可见还是崔氏祖上积德,庇佑了他。
说是这么说,甚至语气里还隐约带了几分奚落和‘要知道迟早都是要成亲的,当年又何必那么倔强挑剔,这也不要那也不行’的马后炮。
但真给九郎准备聘礼和往岭南这边送东西的时候,各方各家却也不曾小气。
原本按照九郎的意思是干脆把自己在清河的宅子卖了一间,只留一处小的就行。万一以后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也有个去处。
但崔氏众人一听就不同意,知道崔九前些年花钱没数没存多少银钱,各房头当长辈的就各自给添了些,七七八八加起来添出将近能买三个他那宅子的银子,一起给送到岭南来。
九郎把族里写给自己的信看完,没多激动更谈不上感动,只点了点头就把信和银票一起给了十五娘,让她去操持,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十五娘本来还以为这人就这么个性子,谁知道自从上个月自己嘱咐过船队以后,这人隔三差五就要问南雄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回来,才没有明面上表现的那么无所谓。
这些事郑娘子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区家这个排场和面面俱到的周全,心里自然忍不住感慨一二。
“夫人也知道云骋喜欢才最重要,这话等明日下了船可就千万别再说了。”
“我傻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不知道,这么千里迢迢过来,难不成就为了跟儿媳妇闹翻的?”
郑娘子没好气地白了崔和一眼,起身就走到船舱里去了。自己这丈夫性情软得跟面团一样还啰嗦得很,偏偏他啰嗦的话还都能啰嗦到点上,自己又没法真跟他为了这些事吵起来,真真烦人。
崔和见她这样自然就老实了,也不管郑娘子刚呲呲了自己,也起身屁颠屁颠跟着进了船舱。看得一旁伺候的丫鬟连连摇头,怎么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主君还这般没长进呢。
夫妻之间的拌嘴说完就完了,一夜无事,转过天来船停在码头,船下是早早等着的姜意南和九郎、十五娘,唯独没有来的是崔衍。
“父亲、母亲,儿媳意南同爹娘请安。这一路上辛苦二老,这般山长水远来看我们,都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顺了。”
船停靠在岸边,还没等家丁把行李搬下船,姜意南就先上了船入了船舱,态度近乎恭顺地给郑娘子和崔和请安。
“七郎呢?他如何没来。”
“七郎在衙门,父亲母亲要来南海县看我们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好多官眷娘子都说您二位到了她们也要一起来迎。”
“七郎同我商量,不好在码头搞得太张扬,所以他今天故意去了县衙,他们就都以为您二位还在路上没到。”
“等咱们回家歇息几日养足了精神,到时候再做席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也好让他们看看我和七郎不是两个小的独自在外,家中也是有家长长辈替我们掌舵的。”
这话说得太好,字字句句都是捧着郑娘子和崔和说的,听得郑娘子便是想要在儿媳妇跟前摆一摆威严,也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下了船,行李东西自然有人看着送回去。姜意南只负责把人从船上接下来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轿子,一路从码头回到崔家。
直到扶着两人入了小院,把一早就穿戴打扮好等在小院的崔阿团给叫出来,本来虽然高兴但只看到了儿媳也就只那么高兴的二人,在亲眼看见穿得一团喜气,真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崔阿团之后,就真高兴起来了。
两人围着崔阿团心肝肉儿的搓揉了好一顿,把虽然知道眼前两人是祖父祖母,但还是被过度热情弄得有点发蒙的阿团弄得满脸通红,哼哼唧唧躲开二人要往姜意南怀里钻。
姜意南有点儿尴尬,幸好得着消息的崔衍也从县衙赶回来了。孙子是爱屋及乌的话,那崔衍这个儿子可就是真心肝了。
姜意南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崔衍和两人团聚激动,直到郑大娘子扒着儿子哭够了,这才从桑叶手里接过茶盏上前。
“父亲、母亲一路辛苦,坐下歇歇吧。”
茶水温热正好能入口,姜意南顺着崔衍站的位置绕到另外一边,扶着郑娘子的胳膊让两人坐下来。见两人都没再扯着崔衍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185章 悄悄话
“娘,爹怎么还不回来。”
“你爹在陪你祖父祖母说话,还要晚一点儿才回来。团子今晚先回自己的小屋子里睡觉好不好。”
“不好。”
才三岁的崔阿团还是挺娇气的,每天晚上最好是跟爹娘一起睡,不能跟爹娘一起睡的话也要拉着爹娘躺在床上,他躺在中间把刚洗完的小手小脚一边一个搁在爹娘身上。
让他娘闻他的肉嘟嘟的小手,问姜意南他的小手香不香。再把肥嘟嘟的脚翘得高高的,伸到崔衍脸上让他爹闻他的小脚臭不臭。
崔衍为此还认真问过他儿子,怎么娘闻的是香的到爹爹这里就只剩闻脚臭不臭了。
才三两岁的孩子哪里说得清楚这个道理,只捂着脸看着他爹咯咯咯的笑,笑得整个人肉团子一样往后倒,摔在姜意南身上又兴奋得滚来滚去,他爹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压根就不记得了。
有一天晚上,崔阿团被他爹逗得一下笑一下叫的,兴奋得过了头睡不着,可那天崔衍心里存了给阿团再添一个弟弟妹妹的心思,又说什么都不肯他留在二人房中睡觉。
姜意南哪一个都劝不住,哪一个都不想管。直到、熬到快子时午夜了,崔阿团被他爹抱着趴在他肩膀上终于睡着送去隔壁,这人才回来重新打起精神跟自己大娘子床帏里鏖战。
事后,姜意南把头枕在崔衍肩膀上抱怨他,孩子兴奋想留下跟爹娘睡就让他睡呗。他这么大一个大人,干嘛非要跟孩子较这个劲儿。
崔衍当时听罢闷闷笑起来,笑够了才带了几分试探几分委屈的问妻子,她看出来自己确实是在跟儿子较劲儿了?
这话听得姜意南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还是撑起身子转过头确定崔衍能看见,正经朝着他翻的。
翻完了才重新躺回他肩膀:“我是不是傻?还是崔大人觉得我傻?就你那点儿心思我再看不出来,咱们这几年日子也算是白过了。”
明明是被姜意南拿白眼攻击了,崔县令却不止为何心情大好。他抱着妻子翻了个身,让姜意南往上躺了躺,换成她上他下的姿势。
反过来把头枕在妻子腹上,把肩膀上的力道全卸下来,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姜意南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觉着吧,我小时候要是爹娘能像咱们这样就好了。我小时候就不像团子这般胆子大,想赖皮就赖皮。”
“我娘管我管得厉害,让我做什么我是不敢有一句反驳的。直到后来慢慢长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忽然开窍想要自己给自己做主了。”
“原来某个人是吃自己儿子的醋了啊。”
“胡说,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吃醋我也只吃一个人的醋,大娘子可别在这个事上跟我装傻。”
崔衍当然不是觉得团子小时候过得比自己轻松就吃醋,他只是觉得自己儿子这种成长的氛围很新鲜很有意思。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所以老想逗着他玩儿。
姜意南还记得崔衍趴在自己身上,用一种很平静,但平静里又带着几分开心和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的怅然跟自己说,团子这样挺好的,比他小时候要好。
不过自己小时候也不算坏,在长安那样的地方自己那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家世,就得被那么管束着,才能在十七岁补刑部的缺,才能再几年后遇见姜意南。
她知道崔衍小时候肯定被郑娘子管得严苛,但再严苛郑娘子对他确实是尽心尽力的好。今天崔衍见着郑大娘子和崔和第一下就红了眼眶,自然也是真情流露没有半分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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